灰瓦巷茶寮,門半掩,茶仍苦。
柳如煙坐老位置。斗笠擱旁,銅釦在指間轉。錢先生坐側席,算盤攤開,像開店。張偉對面落座,先把一頁草稿推過去——草稿不寫真名,只寫專案:廢城線。
“上次五五,是外圍為主。”張偉開口,句短,“現在三月將盡,核心相關要單開一股。外圍仍可五五。核心情報:我出判斷、窄道、認主相關動作;你出信會耳目、進出名單、誰在囤刀。股怎麼切?”
柳如煙看完,敲桌:“你還是狠。核心線你要六四?”
“六四。”張偉說,“稀的是無宗資格和窄道。渠道多的是耳朵。耳朵可買。資格買不來——買來的是假無門,假無門進核心會裂。裂了你信會也賠不起。”
“五五。”她回價,“我再貼兩條活資訊:一,趙無忌三日後內城再放話,題目還是‘核心會證明’。二,貨會有人賣‘開城鼓時主路護送’,護送價貴,貴的都是炮灰價。”
張偉點頭:“主路我本來就不走。貼的兩條,算你誠意。誠意換半成?核心我五點五,你四點五。”
“油。”柳如煙嗤笑,“五點五四點五,像菜市場砍肉。”
“就是菜市場。”張偉說,“情報是肉。肉要稱。稱完過秤,才不像聯姻。聯姻不稱斤,稱命。命我不賣。”
錢先生珠子一撥:“寫清楚四條禁:不聯姻,不入會,不點燈,可毀約。毀約金——”
“毀約金按核心線預估收益的兩成凍結。”柳如煙介面,“誰先毀,誰吐兩成。吐完兩清。賬清後,窄道圖你自己的仍歸你,信會耳目仍歸我。互不挖底。”
“成。”張偉說,“再加兩條。五,誰也不收誰當徒。六,影子專案的工契名單,不進信會檔;信會檔不進我的暗本。檔一混,清剿令一來,一鍋端。”
柳如煙眼睛眯起:“你防我防得跟防仇人似的。”
“防合作伙伴,才活得長。”張偉喝茶,苦進喉,“仇人好防,明刀。夥伴難防,笑裡能遞繩。繩一系,就成會里的人。會里的人,核心不認。”
茶寮外有人抬貨而過,箱上蓋著“開城物資”的墨。墨新,人眼紅。紅眼時代,合同要比刀鋒利。
“股怎麼結?”錢先生問。
“三截結。”張偉豎三指,“開城前:情報費現結,小單日清。入城至出城:重大線即時對賬,對不上先停合作,不停人情——人情不入賬。出城後七日:總股清算。清算完,專案散。散了還能再開別的專案。別的專案另談。絕不自動續。”
柳如煙點頭:“像工地包工。”
“包工能散。宗門散不了。”張偉說,“散不了的東西,我不碰。”
她忽然把銅釦按桌上,聲音低了:“有人問我,灰袍是不是你。我否了。否了三次。第四次再問,我要加價否——加價的錢,算信會成本,還是算你的保護費?”
“算保護費。”張偉痛快,“費我出。你否得越像真,我越安全。安全是貨。貨有價。價好說。”
“你就不怕我哪天把你賣了?”
“怕。”張偉看著她,“所以你手裡永遠只有半份。半份賣不掉全屍。全屍在我這。我死了,窄道作廢,贗殼作廢,顧清河那種樣本你也用不上——用不上的貨,賣了不值錢。不值錢,你才懶得賣。”
柳如煙沉默兩息,忽然笑出聲。笑不大,夠把茶寮裡的冷氣震開一點。
“行。情報股這麼定。”她按印,印是信會邊角閒印,不是名錄印。閒印好:閒印能毀。名錄印毀了也留痕。
張偉也按。按的是石三雜印,印色淡。淡像窮。窮像無門。
錢先生把條款謄兩份。一份燒角做記號,一份封泥。封泥上不寫情話,只寫日期和“可毀”。
謄到一半,茶寮門被推開一條縫。牙婆探進半個腦袋,瓜子皮吐在門檻上:“喲,談婚哪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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