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座冰得刺骨。
刺骨不是嚇他。是提醒：資格不是獎賞，是刑具。刑具用好了能開鎖，用不好夾死自己。
張偉先不坐。
他圍著座走半圈，靴底抹泥，在三塊預設石上落下醜陣的角——陣紋歪，像小孩亂畫。亂畫好。好看的陣像宗門教材，教材會被識貨的人一眼拆。醜陣只求三息：三息擋追，三息夠他坐穩、拿貨、起身。
“小陣，不戀戰。”他低聲釘規矩，“戀戰死。戀座也死。”
殿外轟鳴越來越近。門紋在抗趙無忌的劍意，抗得像牙關咬緊。咬緊有時限。時限一到，門會松，或者崩。崩了追兵灌進來。灌進來之前，他必須做完。
他在座前停住。
指傷的血滴到座沿。座沿紋亮一線。亮的不是歡迎，是驗貨：無宗？無燈？無誓？
三樣齊。
座“認”了。
張偉坐下。
劇痛灌頂。
不是靈力溫養那種舒服疼。是硬灌。像有人把一本上古散修的賬本，連殼帶釘，砸進他識海。砸的同時，氣運殘印像一顆不姓任何人的石，往丹田裡壓。壓得他眼前發黑，嘴角溢血。
他咬舌。
咬醒。
醒著才能把氣運按進去，而不是炸開。炸開就真成血霧。血霧正好應了趙無忌那句冷笑。
識海里亂閃：紅叉、陳九的腿、招徒臺、耗材兩個字、青雲外門“活四成”的閒話、礦緣鎮夜裡有人哭著喊師尊——師尊不來。
他把這些按成燃料。
燃料不是恨到失智。是提醒：入錯行的人，連哭都哭不完整。
“入冊丹不是我的。”他在痛裡擠出氣音，“我的丹，不跪。”
痛浪第二波來時，幻象遞來一盞魂燈。燈上隱隱有字，像“玄天編外”，又像“散修特錄”。特錄兩個字寫得溫柔。溫柔最像繩。
他笑，笑出了血。
“編外也是冊。”他對幻象說，“冊上的人，死的時候有人點名。我死，不要點名。不要點名，就不要燈。”
幻象滅。
氣運落。
落定那一刻，他知道自己跨過了一條很多散修一輩子跨不過的線：不是境界線，是資格線。資格線用“不入”換來。用“入”的人，門不認。
識海里多了一頁空白。空白不是空，是可寫。可寫給自己，不給名錄。他在空白上寫了無形三個字：不入籍。
寫完不感動。感動會軟。軟的人坐在這會被氣運反噬。他只覺得餓——餓得像底渠熬了三夜。餓說明人還在。人在，貨才算自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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