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北舊牙行的幌子掉了一角。
掉角像故意的——告訴路人：這裡不正經，正經人別進。不正經的人進了，才談得成不正經的價。
帶路的是柳如煙的外圍，啞巴一樣，到巷口一指就走。走前丟下四個字：“二樓左，敲三下。”
張偉敲三下。
門開一條縫。縫後一隻眼，眼黃：“幹什麼？”
“打聽。”張偉說，“保人。”
“打聽也要錢。”
“錢在。”錢先生在後頭抱著小匣，匣裡不是靈石堆，是碼好的中品，碼得像給死人燒的整齊。整齊能讓牙人少起殺心——殺心一起，賬亂；賬亂的牙行活不長。
屋裡燈油腥。
主事是個瘦臉中年，自稱馬牙。馬牙不姓馬，牙行的人都愛姓假。假姓好賴賬。
“散脩金丹？”馬牙開門見山。
“朋友。”張偉說，“我代問。”
“代問加價。”馬牙敲桌，“人話給你聽。中域核心城，無宗難入。難到什麼程度？你金丹再穩，城門陣一掃，息脈對不上宗籍庫，燈就紅。燈紅三次，直接抓。抓了去填礦、填陣、填清魔功績。功績榜上不寫你名字，寫執行隊名字。”
張偉點頭：“保人呢？”
“保人三條檔。”馬牙豎指，“最低檔：過境商保。能讓你跟著商隊進外圍城與部分關卡，進不了內城核心區，也買不了靈脈。價——邊荒現貨，八十到一百二十中品，另押等額保證金，三個月退，出事扣光。”
“中檔？”
“中檔：宗門外圍保。小宗或大宗外門執事掛名保你。能進更多地方，能參加部分拍賣外圍。價翻倍，還要你人情——人情就是以後替他跑腿、背鍋、當槍。當槍一次，你就髒。”
“高檔？”
“高檔我不賣。”馬牙笑，“高檔在聖地與觀察使圈子。你摸得到，你還來我這？”
錢先生小聲：“最低檔就能……往中域挪？”
“能挪到邊境城與外圍市。”馬牙說，“核心城？做夢。核心城要宗籍，或者中檔以上的保，再加互通冊上的小宗牌。三樣缺一，門衛看你像看瘟。”
張偉問：“最低檔包過嗎？”
“包過是騙子詞。”馬牙眼神一冷，“我說的是按規矩買資格。資格買到，關卡認不認，看當天執勤的胃口，也看你息壓不壓得住。息一炸，資格紙比茅廁紙還軟。”
“髒在哪？”
馬牙欣賞地看他一眼：“問到點子上了。髒在三點。一，保人名單可轉賣，你買的可能是二手、三手，出事時真正掛名的人早死了或早跑了。二，有人專門做連環套：先保你進，再在關內告你假保，領雙份賞。三，保人費裡有回扣進兵會、貨會口袋——你以為你在買路，其實在給牆交稅。”
張偉沉默一息：“二手怎麼辨？”
“辨不全。”馬牙很乾脆，“只能辨價。價低得離譜，多半是餌。價高得離譜，多半是宰生。中間那一截，髒但可用——用之前，自己留退路。退路不是保人給的。退路是你自己埋的。”
錢先生臉色發白：“那還買不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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