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巷第三口井又溼了。
雨沒下，井壁自己出汗。像這座城知道有人要談髒買賣，先把牆弄潮，潮了腳印糊。
張偉到時，沈紅袖已經坐在井沿。紅袖還是挽到肘，骨針還在轉。轉法比上次慢——慢的人，要麼穩，要麼在想怎麼下刀。
“賣路的金丹了。”她開口，不繞彎，“丹息壓得夠狠。換個人，我都當是窮築基。”
“窮好。”張偉站三步外，“窮不招清剿。清剿愛砍顯眼的。”
“你啟程中域？”
“邊境。”張偉說，“核心城禁令在。我鑿縫，不撞牆。”
沈紅袖骨針又轉半圈：“邊境也有牙。牙口校尉愛收規費。規費你準備了多少？”
“夠過一次。不夠過一生。”張偉說，“一生靠一次規費，是傻子。傻子活不到金丹。”
沈紅袖骨針一停：“空殼小宗？青石？”
“聽得挺快。”
“貨會有嘴。嘴比劍快。”她笑，“石財當掌門？那老頭愛錢愛到骨頭縫。你放心把牌掛他身上？”
“愛錢的人好算。”張偉說，“愛名的人會賣你換名。愛錢的人賣你之前先問價。價談得攏，就還是買賣。”
“你把我也算買賣？”
“把你算交易對手。”張偉看著她，“對手可以再談。盟友會要名分。名分我沒有。”
巷外靴聲輕響。沈紅袖抬手，靴聲停。她自己人，還是那套禮貌：刀在巷外，不在桌上。
“上次租約，”她說，“三夜履約了。後一半靈石，你收乾淨了。我活著，你也活著。乾淨。”
“乾淨才有第二次。”
“所以你來幹嘛？道別？”沈紅袖嗤一聲，“魔道不興道別。興結賬。”
張偉從袖裡取出一隻薄匣，匣口封泥，泥上按了個雜印——不是本名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三樣。”張偉說，“一，無夜城西線近半月巡衛換班的粗表，過期作廢。二，清剿隊愛咬的假目標名單，三成真七成假，你自己辨。三，一句提醒：中域邊境城燈下有眼，眼不只看散修，也看血袖氣味。你要過，換香。”
沈紅袖開啟匣，掃一眼，骨針點了點第二頁：“假目標裡有沒有你？”
“有一個像我的影子。”張偉說，“影子往南荒跑。真身往北。你若賣我，賣影子那條。賣真身，下次別想從我這兒買天氣。”
“威脅？”
“報價。”張偉平平，“你賣我，短期有賞。長期沒貨源。貨源斷了，你的刀只能砍明面，明面貴。”
沈紅袖盯他兩息，忽然把匣蓋上：“我不賣你。這趟。下趟另說。”
“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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