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館夜廳比白日更亮。
亮是為了讓人看清誰先撕。看清了，才好記檔。記檔的人愛熱鬧。熱鬧裡藏著手續。手續過了，刀就成規矩。
張偉進廳前又跟石財咬一句：“你只哭被迫，不說選邊。選邊兩個字，讓錄事寫，別讓你寫。你一寫，就像主謀。”
“我懂。”石財點頭，點得像篩糠。
赤練來了一溜人，焰紋外袍，息燥。燥是怒，也是表演。表演給同道看：我們不是被踢，我們是棄卒。棄卒要響，響才像主動。
青鋒只來兩人，坐得遠，遠得像看戲。
戲的主角名義上是青石。
石財站中間，腿軟，軟完仍把話說圓：“執、執事令……減釘……小宗被迫……保人恩德兩家都記……記在心裡……只是尺太緊，緊得我們喘不過氣……”
周執事本人沒來。
來的是錄事，錄事就是尺的影子。影子點頭：“申請收訖。何方主動失效，當場見證。”
赤練管事一步上前，指張偉：“石三，你最好記住今夜。記住誰給你過門，誰被你當抹布。”
張偉抱拳，禮數全，心腸冷：“過門恩德，合同裡寫了禮金。禮金兩清。清了是生意。生意散了，可以再談別的。別的不是共保。共保在尺下是異物。異物不減，大家一起驗息。驗息我怕，你們也未必愛。”
“油嘴！”管事冷笑，袖中抽出共保原件副本——原件在會館，副本也能撕出聲。
撕的動作很慢。
慢是為了讓全廳聽見絲線裂開的聲。聲像臉裂。
焰尾印從紙上分開時，有人起鬨，有人搖頭，有人已經在算：赤練少一條內城灰線，青鋒多一份獨食。獨食香，也噎人。噎人的後面是更大的互咬。
錄事落筆：“赤練門主動抽印。青石小宗改單保：青鋒宗。青鋒是否蓋新確認章？”
青鋒來人起身，蓋。
蓋時力道穩，穩得像早就等這一刻。等這一刻的人，不會承認自己參與過挑撥。不承認最好。最好的局，是每一方都覺得自己賺了。
赤練人走時，管事丟下一句：“假圖的賬，開鼓算。算不清，剝皮。”
“開鼓見。”張偉回，“見時帶你們自己的命。命丟在坑裡，別寫我賬上。賬上只收過圖錢。圖錢賬清。”
廳散。
石財幾乎是被錢先生架回青瓦房的。架到門口，老頭才吐出濁氣：“活……活了？”
“殼活了。”張偉關門，“釘少一枚。少的那枚會變成仇。仇要撥。撥到開鼓時讓他們去找青鋒、找坑、找假圖對家。對家互咬，我們走窄道。”
錢先生倒茶，茶燙：“周執事那邊？”
“錄事會回。回的內容對我們有利：被動減釘、單保合規、小宗配合。配合的人，驗息升級會緩。緩不是永久。永久不存在。存在的是視窗。窗口裡把輔材煉了，把第二槍放了，把開殿前的賬盤完。”
他看向暗格方向：“今夜廢材坊。洗粗胚。洗完，輔材齊的那筆才能算到手。”
“赤練會不會今夜就來掀房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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