棄印後的清晨，內城空氣像鬆了一扣。
松不是安全。安全不存在。存在的是視窗：尺暫緩驗息升級，趙劍還在調解場外轉，赤練恨在發酵還沒落地成刀。視窗短。短就要把貨落袋。
張偉把四樣東西再次攤開：淨劑一層、望月砂餘、涎液半瓶、引母底渣。底渣留作對照。對照防假——假貨第二波總會來，來了拿底渣一比就穿。
錢先生報數，報得像收租：“砂四十八，涎二十二，引母五十，鑑偽十三，攪局預留十八未用，青鋒加價二十五，會館見證費六。合計……一百八十二中品出頭。假圖餘款九十八，暗庫填了八十四。暗庫更瘦。”
“瘦對了。”張偉說，“胖庫招眼。眼在中域比刀多。刀還能躲，眼躲不掉。”
石財小聲：“那仙市……還進嗎？”
“進。”張偉道，“單保新章能過門。過門不是為了舉牌裝闊。是為了摸尾貨：穩魂邊角、定魂碎、圖譜殘頁。尾貨髒，髒貨價低。低的東西，往往更接近真。”
仙市門口，核驗的人多看了青石一眼。一眼裡有好奇：雙保變單保，像離婚。離婚的人進市，旁人愛看熱鬧。熱鬧裡，張偉壓息走路，只當顧問病癒初巡。
巡的重點在藥料偏廳。偏廳人聲雜，雜裡有人故意抬高嗓子：“聽說赤練抽印了？青石現在只剩青鋒一條腿，腿斷了怎麼辦？”
張偉當沒聽見。聽見就接，接了就入局。入局的人愛解釋。解釋的人像心虛。心虛招第二次查。
偏廳裡有人私下遞條：定魂碎三錢，來路不明，價三十；火候末段拓片一張，疑假，價十二；另有“藥園舊檔抄”半頁，賣家不敢明價，只說——識貨的人懂。
張偉買定魂碎，砍到二十六。買拓片，十中品，當對照廢紙。舊檔抄他不碰明面。明面碰是送證。送證給尺，尺會笑。
“舊檔另走。”他對錢先生說，“走筒，不走櫃。櫃要登記。登記死。死的東西留給第二槍。第二槍要響，響在嘴上，不響在我們櫃檯。”
錢先生會意，把拓片塞進豆袋夾層：“末段圖譜若假呢？”
“假也買。”張偉說，“假的能對照真的。對照出岔，岔就是炸爐點。炸爐點提前知道，等於多買一條命。命比十二中品貴。”
午後，沈紅袖的第三夜視窗到了。到不是她本人站街，是血線第二點亮。亮的意思：攪局貨已就位。就位在趙無忌常過的巷口貨棧——貨棧裡“失手”漏出一縷腐甜。腐甜是見光會死的貨。死貨一聞，巡衛先圍。圍的時候，約戰的劍也得讓路。讓路就是拖。
張偉沒去看熱鬧。熱鬧他聽。
聽錢先生回報：“巡衛封了半條街。趙真傳的執役被攔住問話。問話一炷香。一炷香夠石掌門在會館再哭一場，把調解場改到後日。”
“好。”張偉只回一個字。
石財那邊同步哭完回來，眼睛紅，紅得像樣：“會館允了。後日再調。青鋒的人當面臭著臉，還是把單保舉了。舉完跟我說——下回這種煩，加價。”
“加價就加。”張偉說，“加在明處，比暗裡抽走強。暗抽是吞。明加是生意。生意能散。吞會粘。”
好完，進廢材坊最後一次。最後一次不是再洗，是合。合定魂碎入淨劑邊，不入口，只做外定。外定像給神魂加一層薄殼。薄殼不經打，經震。震在殿裡常見。常見的東西，要提前買保險。保險土，土的東西活命。
合完，他低聲說：“輔材到手。到手不等於無敵。無敵是找死。找死的人愛宣告。宣告我們不做。”
夜裡回暗格，他把“輔材賬”寫成買賣句，句句短：
配方半頁可用。
粗胚洗淨一層。
砂涎引母定魂碎齊。
用途：後期神魂減晃；開殿前底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