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,出殿後只留代號,真身換皮。換皮比逞兇重要。
石財聽得腿又軟:“這六步……一步錯呢?”
“錯了就付代價。”張偉不騙人,“佈局超過三章必須兌現。兌現過假圖、棄印、兩槍、輔材。未兌現的在殿裡。殿裡若失敗,失敗也要留下能覆盤的賬:哪步假、哪步真、誰叛。叛的人可退工契。工契散夥,是影子活法。活法不是無敵。”
錢先生忽然笑了一下,笑很短:“東家,您把成仙寫成工地了。”
“工地比仙山實在。”張偉說,“仙山要跪。工地要算。算得清,磚才齊。磚齊了,牆才能擋一陣。擋一陣夠鑽。鑽過去,才有下一筆量變。”
他按了按丹田。
金丹後期,沉。
沉裡神魂仍薄,薄被淨劑墊過,墊過仍缺大穩。大穩在殿。殿的鼓,像土下心臟,跳得越來越近。
近到會館外已有人集結。
集結嘴上說禁,腿上說不禁。不禁是動員令的真相。
張偉走到窗邊,窗紙透進灰白。
灰白裡,遠處試鼓又一下。
一下比昨夜實。
實了,就是要響。
“開殿前賬,盤完。”他對兩人說,句句短,像釘進木頭,“雙保殘——赤練恨、青鋒傘,傘不牢,用完即棄。假圖——三套在跑,對圖互咬將起。窄道——西崖第三裂,忌印,真線不外傳。輿論種——兩槍餘溫,替身煙備用。人——不入宗,不點燈,不接硬約,不辦宴賀。貨——淨劑與定魂碎貼身,半圖與索引貼心。”
石財問最後一句:“顧問,若鼓響時有人堵我們門,逼我們跟宗門隊伍走?”
“不跟。”張偉說,“跟隊是籍的味道。味道一沾,窄道滯你。滯你不如自己走臭渠路線進外圍。臭的地方,天驕懶得站。懶得站,就是縫。”
錢先生把小冊合上:“那我們現在?”
“睡。”張偉吹主燈,留一豆,“睡夠精神。精神夠,才能在亂裡聽見自己的路。路亂了,人先死。”
豆火跳完,暗格靜。靜裡三人呼吸長短不一——不一沒關係,關係是鼓將響。響時中域會湧向無門殿像潮;潮裡有印的人多,多的人走大道,大道有坑。坑外有裂,裂在西崖第三。第三裂等無印的腳。腳是張偉的:無籍,無燈,無門。
無門兩個字,曾是罵;罵到鼓前,變成通行證。通行證不保證成仙,只保證有資格去換那塊穩魂冷玉。換到了,金丹後期才有下一截量變;量變堆夠,才談元嬰關。元嬰關不在今夜。
今夜只聽見——遠方鼓聲終於由試音變成起勢。一下,悶,重,像葬。
石財抖。錢先生眼睜開。張偉坐起,聲音平:
“來了。”
他抓起貼身夾層,夾層裡是無門簿與半圖。半圖在手,心不熱;熱的是工期走完的那一下。走完不是結束,是副本開門。門後有坑有毒有天驕有血袖有冷玉;冷玉之後還有更大的尺——尺以後再算。現在只做一件:起身,出門,隨潮不居中。居中是死。偏一點,是活。活著走到西崖。西崖見。
鼓聲第二下更近,近得像敲在內城石板上。石板下,老鼠已在跑。跑的方向,無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