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，又補一句人話，像蓋章：
“他們以為我在逃。其實我在數日子。日子數到金丹這頁，可以合。合完翻篇——篇名是鑽，不是跪。”
他在木板最下劃一條粗線。
線下一行：
未收——內城、上品拍、靈脈中介、無門殿殘階、趙的約戰、沈的下一步、仙籍更深的牙。
“火候沒到的，不硬收。”張偉說，“該收的，一筆一筆收。收到金丹這頁，可以合上。合上不是結束。是換本。新本標題暫定：鑽縫。”
雨更大了。
閣樓窗縫漏風，風把廢紙邊角吹起一角。角上隱約舊字：入籍是牆。
錢先生問：“覆盤完，心裡有數了？”
“有數。”張偉點頭，“數不是勇氣。是庫存。庫存告訴我：硬剛趙無忌仍虧；硬闖青雲仍虧；掛靠清修社是開新債。不虧的路，只剩鑽。鑽要細則。細則在秩序的牙上——買靈脈、拍賣、報到、抽檢，每一條牙怎麼咬，咬誰，縫在哪。”
“你要去查鐵律細則？”
“要。”張偉吹掉炭筆灰，“今天下午就去。去灰樓門口站著看不夠。要買到‘細則抄本’或‘經辦人口供’。口供比抄本活。活的才知道哪條能鑽，哪條是誘餌。”
他站起身，把木板字跡用水抹掉。抹掉不是否定。是否認牆上有字。牆上有字，像立碑。立碑像開宗。開宗免談。
臨下樓，錢先生又問一句：“東家，你把這些說得這麼白……是怕自己以後飄？”
“怕。”張偉不諱，“金丹後最容易飄。飄了就想硬剛，想收徒，想立山門圖省事。省事是坑。坑我見過。板上那些勾，就是防飄的釘子。釘子釘在自己腳邊，走偏會疼。疼才醒。”
“那我呢？我算資產哪一欄？”
“白手套。可換，可保，不可神化。”張偉看他一眼，“你若有一天想把專案收成山門，先來告訴我。告訴我，我拆得客氣。不告訴，我拆得狠。”
錢先生苦笑著點頭：“懂。我不想當掌門。掌門死得快。”
兩人下樓時，雨裡的外市正有人扛著旗跑，旗上寫臨時抽檢。抽檢兩個字讓街面一緊。緊的人往清修社方向湧。湧像羊。
張偉把息壓更深，走進雨裡，故意逆著羊流走。逆向慢，慢卻不進繩套。
“下午灰樓？”錢先生問。
“灰樓側廊茶攤。”張偉說，“買細則。細則買到手，清單才有牙可對。對不上的縫，不做。做了對不上的縫，叫撞。”
雨洗旗，也洗腳印。
腳印會淡。
賬不會。
賬在他骨頭裡：從老鼠到金丹，從無夜城到外市，每一步都是加料，不是天賜。
下一堵牆已經露出牙尖。
牙尖反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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