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樓觀事司，門口永遠有人站著。
站著的不全是要報到的。有一半是來量牙的——量完回去嚇自己人，或者賣恐嚇。恐嚇也是貨。
張偉第二次來，不站碑前了。他繞到側廊茶攤。茶攤老闆是個半瞎老頭，茶難喝，位置好：能聽見門子訓人，能看見左廂掛靠隊的長度。
“問細則？”半瞎老頭伸手，“先付錢。錢到位，我瞎眼睜開一條縫。”
錢先生付了。
老頭喝了口自己的劣茶，聲音像砂紙：“中域鐵律，貼在碑上的是給人看的。給人看的叫面子。面子四條你們讀過：無宗不得入內城；無保人不得上品拍；散脩金丹月月報到；秘境名額九成內定。真牙在細則裡。細則不刻碑。刻了，鑽的人太多，牙就鈍。”
“細則從哪來？”張偉問。
“觀事司內部冊，商盟節錄，保人行當口口相傳。”老頭豎起四指，又加半指，“我給你人話版。人話版不準上公堂。上公堂他們不認。不認才好用——好用在你們自己躲。”
第一牙：入城。
“無宗不得入內城——內城畫線看季。季緊，外市都可能被臨時划進‘準內’。劃的時候貼黃符，符在就查。黃符一夜能貼完三條街。你們最低保，黃符一上，照樣攔。攔了怎麼辦？要麼升級保人，要麼掛靠，要麼滾回邊境。”
第二牙：拍賣。
“上品拍，無保人連號牌都領不到。中品拍，最低保能領號，不能進內廳。內廳才有真貨。真貨出來前，外面放風放假貨。假貨坑的就是你們這種剛進來的。坑完還說：誰讓你無靠山。”
第三牙：報到。
“金丹散修月月報到。報到要驗息、留影符、按手印。手印進冊。進冊不等於入宗，可比入宗還髒——髒在他們隨時能找到你。找不到，就寫魔嫌。魔嫌可清。清了寫除患。除患不賠命。”
張偉眼神沉了沉：“驗息怎麼躲？”
“壓息壓到像築基？”老頭笑，“老鬼一捏你腕，裝沒事。裝得過初審，過不了抽檢。抽檢不定期。抽到你，你就解釋去。解釋的視窗在清修社、在大宗客卿、在保人行——解釋本身就是把你往繩上推。”
第四牙：靈脈與田產。
“買靈脈？笑死。無宗金丹買靈脈，中介不接。接了，觀事司不備案。不備案的脈，等於你在別人地裡偷挖。偷挖一次警告，兩次抄家。抄家名目寫‘亂開靈穴，擾序’。擾序比殺人好聽，也好殺。”
第五牙——半指：
“輿論。你在邊荒再能，中域一張榜就能把你寫成魔。寫成魔之後，所有牙同時咬。咬的時候，保人會先撤。撤得比狗還快。狗還搖尾。保人連尾都不搖，直接撕合同。”
茶攤安靜一息。
雨後的潮氣從街面返上來，返得靴底發黏。
錢先生嗓子幹：“那……還有縫嗎？”
老頭看向張偉，半瞎的眼裡有光：“有。縫都髒。髒縫三條常說。”
“說。”
“一，空殼小宗養久了，能申請‘邊遠宗門臨時駐辦事權’。權很小，能進某些內環商路，進不了核心。二，多家保人交叉擔保——甲保你進拍，乙保你過季檢，丙保你走貨。交叉能互相牽制，也容易被一鍋端，看你會不會拆。三，專案制滲透：你不入他們的籍，你讓他們的人接你的單。接單的人有籍。有籍的手，能替無籍的人摸門。”
張偉聽完，默記，不抄。抄容易被搜。
“靈脈真買不到？”他又問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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