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隊出城門時，霧還沒散。
霧是柳船票附頁裡寫過的那種：驛路低窪，寅卯之交易起。起霧時，巡檢的神識懶，懶就松。松不是仁慈，是省靈。省靈的卡，最好混。
張偉坐第二輛車，顧問袍外罩油布，油布髒，髒得像真跑貨的。石財坐頭車亮牌，亮的是青石小宗掌門的胖和吵。胖和吵能擋一半懷疑——懷疑的人覺得：真黑手哪會這麼吵？
錢先生在側廂撥算盤，撥的不是賬，是暗號：珠子兩長一短，表示後方無尾；三連，表示有影。
“兩長一短。”錢先生低聲。
“好。”張偉眼皮不抬，“按表，下一鬆卡在三十里外的泥橋。泥橋巡檢愛收茶錢。茶錢準備十五中品，不講價。講價惹記性。記性比刀貴。”
石財從前簾吼：“顧問！牲口嫌霧！要不要停？”
“不停。”張偉回，“停是給人驗息的時間。驗息連抽，沈信寫過：三次就漏。漏一次，標你。”
“知道了！”石財罵車伕，“趕！霧裡當晴天！”
車輪碾泥，泥濺到車轅，像血淡化後的顏色。
走了二十里，錢先生珠子忽然三連。
“有影。”
張偉掀簾一條縫。
縫外霧白，白裡有兩道輕騎，騎手披斗笠，斗笠簷壓得很低。低不是擋雨，是擋臉。擋臉的人，要麼劫道，要麼官面便衣。
“清剿便衣？”錢先生嗓子緊。
“像。”張偉放下簾，“便衣不攔大車，愛跟。跟到偏僻，突然亮令。亮令時，驗的是無籍。我們有籍皮——青石。皮要亮得自然，不能抖。”
“那現在？”
“喂假肉的時機提前了。”張偉從箱底抽出兩面摺疊小旗，旗面繡工粗糙，繡的是“友盟協巡”歪字，歪得像臨時趕工，“你記得無夜城那局嗎？歪旗能惹誤殺。中域也能用。用法不同：不引他們互砍，引他們去咬旁邊那支‘無牌散修車’。”
“哪支？”
“左岔道。柳船票對照表第三條：寅時有一隊無宗貨販常走左岔搶早。搶早的人，息壓不穩，最像無籍金丹。”張偉把小旗塞給錢先生，“你騎邊馬，把旗丟在左岔入口泥裡，丟完繞回。丟的動作要像慌。慌像有人逃。”
錢先生臉白：“我……我行嗎？”
“你不行就死在驗息裡。”張偉說得很白，“行不行，是這一袋靈石買的膽。膽要現在用。”
錢先生咬牙，接旗，翻車下馬，沒入霧。
一炷香後，珠子兩長一短回來。
“丟了。”錢先生喘，“便衣……便衣真往左岔去了。去的時候還喊：無牌車，截！”
石財從前面傳話：“顧問，左邊起鬨了！要不要看熱鬧？”
“不看。”張偉說，“看熱鬧是沾血。沾血的商隊，下一卡更緊。我們直行泥橋。茶錢準備好。”
泥橋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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