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隊繼續向前。
霧漸薄。
薄霧裡，驛道變寬，寬的路兩側立著中域特有的界碑：碑上刻“腹地外圍，守序者安”。安字描金，金在霧裡發膩。
張偉看著界碑，心裡記一筆：位置在變。變意味著質變將近——不是境界暴漲，是腳已經踏進牆更深的縫。
錢先生忽然問：“東家，沈姑娘的空窗……我們過了嗎？”
“過了第一扇。”張偉說，“第一扇賣給她的時辰，大約就在此刻。此刻她若做事，清剿隊會更亂。更亂，我們更好過下一哨。”
“她會不會坑我們？”
“會。”張偉坦然，“所以路線不重合。她拿時辰，我拿岔道。岔道在船票第二頁。第二頁她沒有。”
石財從前車笑罵：“顧問！前方見旗幟！清剿隊大旗！真的來了！”
張偉眼神一冷，又很快平：
“來了就對。咬錯物件的戲，正場開演。”
他按了按顧問令，令牌涼。
涼的東西提醒他：這一程不是逃。
是把牆的牙，往別人肉上按。
錢先生還在喘，喘裡擠出一句：“東家，紙人會不會把趙線也引回來？引回來夾擊？”
“會。”張偉說，“所以紙人殘息只維持一炷香。一炷香後自焚成灰。灰上不留令紋。令紋是把柄。把柄不留，他們追到灰，只能罵。罵的時間，夠我們過下一彎。”
石財又吼：“總旗近了！十二面小旗！顧問你到底要硬闖還是旁切？”
“不硬闖，不旁切成逃。”張偉抬聲，讓頭車聽見，“直行亮牌。牌是青石。青石後面跟貨單。貨單後面才是人。人排最後，刀就先砍貨。砍貨是擾商。擾商他們有顧忌——顧忌貨會告狀。”
“你把命藏貨後面？”
“對。”張偉說，“命值錢，貨更像命。中域講秩序，秩序先保稅和糧。稅糧在貨裡。貨在，皮就硬三分。”
霧縫裡，牙旗的影終於完整出現。
完整的旗，意味著正場。
正場他不打。
正場他喂。
喂的假肉已經就位：左岔的對照餌、回追的紙人影、沈紅袖可能同步攪動的空窗。三層餌疊在一起，清剿隊的眼睛會先花。
花了，才放行。
放行不是恩賜。
是他們忙不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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