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家是鏈。兩家是縫。”張偉站起來，拍掉袍上的灰，“鏈勒死人。縫能鑽。鑽縫之前，別讓石掌門先嚇死——嚇死了，殼沒了，合同也是廢紙。”
“我沒嚇死。”石財硬撐，“我只是……想活命。”
“想活命就對了。”張偉說，“想成仙的人太多，想活命的人反而清醒。清醒的人，聽期限：十五日。十五日內，月報這根繩要麼解開，要麼換成我們能握住的繩頭。握不住，就別進內城。進了，也是進棚。”
窗外鼓聲又整齊響了一陣，像編制在點名。
張偉聽著鼓聲，對兩人丟最後安排，句句短：
“今夜：合同再抄兩份，一份貼身，一份藏夾層。回執同理。
“明日丑時前：錢先生去會館打聽月報細則，只問不寫名。
“石掌門：盯貨，別跟人吹‘我們驗訖了’。驗訖吹出去，是告訴別人——這殼還嫩，還能擠。
“我去外市口看黃紙原榜，看有沒有小字附則。附則裡常藏牙。”
石財點頭，又忍不住問：“顧問，那小吏……會不會今晚就回來？”
“可能。”張偉說，“回來就按總則第六條配合抽息。抽完要回執。回執沒有，擾商。擾商兩個字，是我們唯一能咬回去的牙。牙小，但夠用一夜。”
錢先生忽然道：“東家，若他們不認合同呢？”
“不認就抬會館底檔。”張偉拍了拍袖，“底檔在，他們要撕合同，得先撕章。撕章要理由。理由鏈越長，越費工。費工就是我們的工期。工期從今夜算——到月報截止，十四天半。”
他推門出去時，夜風乾，幹得嗓子發澀。
外市口的黃紙榜下已有人圍著，有人哭，有人罵，有人默默掏錢找代辦。代辦攤位就在榜側，牌子寫得甜：包三月月報，保人可談。
張偉站在第三層人牆外，只看不近。
看完，他記住兩件事：一，十五日是硬限；二，代辦攤前，有個穿青衣的小吏遠遠站著，不收錢，只記誰排隊。
記的不是生意。
是眼。
張偉轉身回巷，腳步亂半拍，像商旅。商旅好過，軍陣招查。
回貨棧前，他在暗處停一息，對空氣說了一句，像對賬本說：
“驗訖之後，才是開繩。繩在月報。月報背後，是保人。保人背後，才有內城的門。”
巷口忽然傳來靴聲，靴聲不急，像巡邏，又像故意放慢。
張偉貼牆，息壓到路人味。
靴聲近了，停了。有人低聲對同伴說：“青石那撥，驗訖了。小劉讓盯著——盯到月報。月報不過，直接協查。”
“值當嗎？就一個窮小宗。”
“窮小宗也有金丹顧問。金丹顧問，最適合填清點所名額。填滿了，上面發賞。”
靴聲遠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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