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館門開得早，早到像專等送錢的人。
錢先生進去時，袖裡只有一塊下品靈石當問詢費，臉上堆著邊荒商號賬房的老實相。老實相好用。中域的人看不起老實，看不起就懶得深查。
張偉沒進正廳。他在側廊茶攤坐下，茶三文錢一碗，苦，苦得像故意的。
苦茶裡，他聽側廊過路的聲音。
“月報要本人？”
“金丹要。築基可代。金丹本人不到，清點所直接掛魔嫌。”
“掛靠小宗呢？”
“小宗代報，要保人副署。沒保人，代報當廢紙。廢紙還留檔——留檔比不報更臭，臭在‘造假規避’。”
張偉把碗轉半圈。碗沿有缺口，缺口像規矩上的牙印。
錢先生出來時，額上有汗，汗在晨風裡發涼。他在茶攤對面站定，不叫東家，只按昨晚約好的暗號：右手按腰帶兩下。
兩下=問到了，且不好。
回貨棧的路上，兩人分開走，隔一條街。隔街是習慣。習慣能活命。
貨棧二樓，石財已經把合同又抄了一遍，字歪，歪得像手抖。
“問清了？”石財開門就問。
錢先生把門閂好，才開口，句句短：
“三條。
“一，無籍金丹，月報須本人到清點所，按指印，抽息紋一次。
“二，有宗籍者，可由宗門執事代報，執事擔責。
“三，空殼小宗想代報，必須本地保人副署。邊境保人印——會館明確說了：腹地不認。不認就是廢。”
石財臉青：“那我們邊境買的那張……”
“過界有用，進內城、過月報，沒用。”張偉說，“買路過路費，沒買長期票。長期票在本地保人司。”
“顧問合同呢？”錢先生看向張偉，“能不能擋本人到場？”
“擋第一刀，擋不住第二刀。”張偉把新合同攤開，指著一行，“合同寫：顧問不入名錄，不點魂燈，宗門不得以顧問身份要求其掛靠、報到冒名。這句話，能擋‘逼你掛靠入籍’。擋不了‘你本人是無籍金丹’。人還在。丹還在。丹在，月報就衝著人來。”
石財一拳砸桌，桌響，茶潑：“那合同改了有什麼用！”
“有用。”張偉聲音平，“第一刀是掛靠繩，要把你勒進名錄。合同把這刀磕掉。磕掉之後，他們換第二刀：月報本人。第二刀更狠，但狠在明處。明處好躲——躲法不是硬扛，是讓‘青石名下’變得有人願意副署。副署的人，就是保人。”
錢先生咬牙：“保人憑什麼給我們副署？我們窮。”
“窮不是問題。”張偉說，“值錢的是殼上的縫：路引、邊荒線、廢城殘圖傳聞、能進內城辦事的空位。保人要的不是你有多富，是你有沒有‘被對家搶先’的風險。風險一造出來，保人會自己上門。”
石財愣：“上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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