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合同可毀。”張偉說得很直，不哄，“我不當烈士，也不當你的命債。你留殼，我幫你把殼做成能過月報的貨。你摘牌，我換皮走人。兩條路，你選。選之前，先把賬算清：摘牌=你立刻變無籍老散修，月報衝你本人，衝得更狠。留殼=還有合同擋第一刀，還有牌擋巡騎眼。牌在，人像有主。有主的耗材，比無主的耗材貴一點，貴一點就晚死幾天。”
石財沉默很久，喉嚨滾動：“……留。留殼。我石財再怕，也知道摘牌是把自己送進棚。”
“好。”張偉點頭，“留就留乾淨：今晚起，你對外只說三句——青石有顧問合同、有會館底檔、月報走正規副署。別說邊荒，別說灰袍，別說半圖。說多一句，繩多繞一圈。”
錢先生問：“東家，我要不要去清點所排隊看看？”
“看，別報。”張偉說，“看流程：先領號、再驗牌、再抽息、再按印。看誰收錢插隊，看誰眼神毒。毒的是眼線，不碰。收錢的是縫，可買一次‘問話’。問話內容只有一句：空殼小宗副署，保人司最低開價多少。”
“若他們問你哪家宗？”
“說青石，說邊荒運貨，說窮。”張偉笑了一下，短，“窮得好。太富招搶，太強招殺，窮而有縫，最適合當骨頭。”
石財忽然道：“顧問，那小吏昨夜盯我們……月報會不會點名？”
“會。”張偉不騙他，“點名就讓他點。點到青石，正好逼保人表態：保不保？不保，這殼可能落到對家手裡。對家一接，本地臉面之爭就起來。臉面之爭，是我們的天氣。”
樓下忽然有人拍門，拍得不重，卻密，像催債。
棧主聲音透過樓板：“青石的！清點所小巡來‘提醒’月報！不下樓，我開門！”
石財臉色煞白。
張偉已係好袍帶，顧問令握在掌心，令牌涼。
“下。”他說，“提醒不是抓。抓會直接扣。提醒是收錢、收態度、收你怕不怕。怕給看一點。怕太過，他們加價。不怕，他們記恨。給七分怕，三分硬——硬在合同。”
三人下樓。
小巡兩人，一個持簿，一個持尺。尺不是量布，是量人——靠近時輕輕一探息，息淡則哼，息亂則記。
“青石小宗？”持簿的眼皮不抬，“月報期限，十五日內。無籍金丹顧問，本人到場。聽清？”
“聽清。”石財賠笑。
“聽清就好。”持簿的把簿一翻，露出一頁空白，“現在可以預登記。預登記免費。預登記後，逾期罪加一等——因為你明知故拖。”
錢先生嘴角抽了抽。免費的刀，往往更利。
張偉上前半步，不擋石財，只把合同遞到持尺那人眼皮底下：“顧問合同在此。顧問不入名錄，不點燈。月報若涉及掛靠入籍，青石按合同拒絕。若僅核驗本人存續，我們在期限內配合。配合方式：走保人副署正規渠道。渠道未成之前，不接受預登記——預登記等於自認無解，自認無解等於送繩。”
持尺的一愣，隨即冷笑：“你還會講法？”
“會講合同。”張偉說，“合同有會館底。底在，你們可以記我們‘態度差’，也可以回去交差說‘對方走正規副署’。態度差不發賞。交差有字，上面懶得追。懶，是官的縫，也是我們的縫。”
持簿的盯著他看了三息，忽然笑：“青石顧問……有點意思。行，不預登記。十五日內，副署印送到清點所。送不到，協查。協查名單我先寫上——寫上不算抓，算提醒。”
筆尖落下，沙沙兩聲。
石財名字、顧問甲、貨棧地址，三項入簿。
入簿那一瞬，石財腿又軟。
張偉卻像鬆了半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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