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先生問：“東家，石掌門留殼了。下一步？”
“兩步並行。”張偉站起身，推窗一線，夜市燈火仍密，“一步，外城茶棚打聽保人鐵律，坐實青鋒、赤練兩家路數。一步，給石財做‘怕但可交易’的臉——臉要真，真到保人司一聞就知道：這殼會賣，也會撕，撕給對家看。”
石財苦著臉：“我還要學演戲？”
“你不用學。”張偉看他，“你本來就怕。怕是真的。真怕最貴，也最好賣。賣的時候記住：你怕的是協查，不是怕給某家當狗。當狗的話，一句別說。說了，他們真把你當狗鏈上。”
“那我說什麼？”
“說三句。”張偉示範，語速慢，像教買賣，“一：青石只想做小本運貨，不想站隊。二：月報期限緊，誰副署，誰優先拿邊荒路引諮詢。三：顧問合同在，顧問不入名錄——想收編顧問，先過我這關，過不了。”
石財重複一遍，磕巴，磕巴完又來一遍，第二遍順了。
錢先生低聲：“路引諮詢……是那張半圖？”
“半圖不能露。”張偉立刻釘死，“露半圖是自殺。露的是‘有邊荒廢城方向的諮詢權’，是說法，不是貨。說法能賣兩次。貨只能死一次。”
石財點頭，又問：“若兩家都不來呢？”
“那就加料。”張偉關窗，燈影穩了，“加半真料：讓他們各自以為對家已經在談。談的味道一飄，狗比人快。快，就會上門。上門，才有雙印的戲。”
“雙印……”石財咂嘴，“你從一開始就想兩家一起保？”
“想要的是畸形。”張偉說，“獨保是鏈。共保若正規，也是鏈。畸形的爭議共保，才是縫。縫最大的地方，門衛也頭疼。頭疼就會放行——放行比講理快。”
石財看著合同補充條，忽然笑了一下，笑得很醜：“顧問，你這人……真不拿我當自己人。”
“自己人會一起點燈。”張偉說，“我們是合同人。合同人比自己人乾淨。乾淨才能毀約，毀約才能活。”
石財不爭了。不爭就是認。
認完，他小心地把令牌撿起來，塞回懷裡，像把命塞回去。
“那……今夜？”
“今夜你睡。”張偉說，“真睡。白天要有黑眼圈，黑眼圈是真怕的妝。錢先生備兩份見面禮清單：窮禮，不貴，貴了像詐。我丑時出貨棧，茶棚佔座。茶棚的話，比會館的公文真人話。”
錢先生應：“是。”
石財躺下前，又冒出一句，聲音悶在被裡：“顧問，若我哪天真撐不住……”
“撐不住就按補充條喊停。”張偉吹燈，黑暗落下，“喊停有價。價在紙上。紙上的價，比夜裡嚇自己便宜。”
黑暗裡，石財呼吸漸漸勻了。勻了也不等於不怕。怕還在，只是被價碼按住了。
張偉靠牆坐了一會兒，在識海里過賬：
殼留。補充條成。毀約金與利差釘死。下一磚：保人鐵律與兩家名。
過完，他摸了摸貼身夾層——半圖還在，涼。
涼的東西不能熱賣。
熱賣的，只能是說法和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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