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館卯時開門，門縫裡先擠進的是送錢的，後擠進的是送命的。命和錢在中域，常排同一條隊。
張偉帶著石財排第三。錢先生不進廳，廳外看眼——看青鋒與赤練的人誰先到，誰堵門。
視窗小吏眼皮腫，腫得像昨夜沒睡。他接過檔案，掃了一眼，眉立刻擰住：“爭議共保？哪門子花樣？”
“臨時條。”張偉聲平，“兩家保人司印俱在。主次不列。青石只要月報副署有效、內城准入可核。其他，會館懶得管最好。”
“懶得管？”小吏冷笑，“出了事誰擔？”
石財把一枚中品靈石輕輕推過窗臺，推得像怕燙：“擔在二位保人司。我們窮殼，擔不起，也輪不到我們擔。小哥費心……備案章蓋上，大家省事。”
小吏看石，又看印，印色一朱一深，確不像假。假印不敢這麼畸形——假的人只會仿正規。畸形反而是真吵出來的樣子。
他哼了一聲，還是入簿，入簿時筆頓了兩頓，像要寫“駁回”，最後寫成“備案：爭議共保（雙印）”。章蓋下去，章音悶。
“有效期？”張偉問。
“先記三月。”小吏說，“三月內兩家有一方撤回，檔案廢。廢了別來哭。哭也不退錢。”
“不哭。”張偉收檔案，檔案上多了會館騎縫章，章與雙印疊在一起，更醜，更硬，“醜的東西，門衛更不敢隨手撕。撕要理由。理由鏈長，費工。”
出會館時，周執事的人在左側廊，赤皮的人在右側階。兩邊都看，兩邊都不上前——上前像認主次。主次昨夜沒寫，今日就不能在會館門口認。
石財腿還軟，軟著往外走，走到街口才喘：“成了？備案成了？”
“成了第二寸。”張偉說，“第一寸是雙印，第二寸是會館章。第三寸在清點所，第四寸在內城門。寸寸過，才叫進。”
錢先生靠上來，低聲：“兩邊都派人盯備案。盯完互相瞪。瞪完各走。沒打起來。”
“不打最好。”張偉說，“打在會館門口，章會廢。廢了重來。重來費時。時比靈石貴。”
清點所比會館更難看。
難看在人多，人多在怕。怕的人排隊按印，按印的人出來臉灰，灰得像把自己釘進了網。
張偉不讓石財排隊按本人長印。他走側窗“商號事務”，窗小，事雜，雜處好塞畸形檔案。
側窗吏更懶，懶得只看印與章：“月報副署？雙印？……行吧。青石名下顧問甲，本月以副署代核，本人可暫緩到場一次。下月再議。再議還雙印，再核。”
“一次夠。”張偉說，“一次是縫。縫裡辦事。辦完，下月另說。”
吏蓋了“月報核訖（副署）”的小印，小印偏淡，淡也算過。
石財差點叫出聲，被張偉眼神按住。叫=顯眼。顯眼招復核。
出清點所，日頭已高。
高日頭下，內城夾道口的鐵板反光，光刺眼。板上字仍硬：
無保人，不得入內城。
無保人，不得上品拍。
門衛兩人，一人持戟，一人持簿。持簿的眼毒，毒在見過太多假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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