迴音比禮快。
第二日一早,青瓦客棧門上多了兩道印——不是貼條,是符釘釘出的淺痕。一道青鋒紋,一道赤練火印。痕淺,夠提醒:我們看著你。
石財看著門,腿又軟:“顧問,這是要砸店?”
“是要你害怕。”張偉把門上灰抹了,“害怕就對了。兩家同時留痕,說明昨天那份同禮生效了。生效了,他們才急著宣示:人還是我們的。”
“那我們算誰的?”
“誰的都不是。”張偉說,“是骨頭。骨頭上兩道牙印,牙印越深,兩家越不肯鬆口。鬆口等於認慫。”
錢先生把昨夜探來的閒話攤開:“東市茶棚說,周執事把禮盒砸了,砸完又撿起來——靈石留下,劣玉退回,短札燒了。燒了還派人來問:分潤空著,是不是戲弄。”
“問就對了。”張偉點頭,“西巷呢?”
“赤練掌櫃把禮盒當眾拆,罵青鋒不要臉,罵完把靈石分給鋪裡弟子‘犒勞’,劣玉扔街上。扔街上是做給青鋒眼看的:我們不稀罕老鼠的東西。”
“稀罕。”張偉淡淡道,“罵得越響,越稀罕臉。臉比靈石貴。貴的東西才值得互咬。”
他今日不換貨郎皮,只穿顧問袍,息壓得穩。穩是給會館看的——會館附院今日排“爭議共保說明”,說明不是審,是記賬。記賬的人愛聽“雙方都罵”。
說明會很短。
青鋒周執事坐左,赤練外事坐右,中間空一張凳給青石。石財坐下就冒汗。張偉站他身後,像真正的顧問——顧問不搶話,搶話像掌門。
主持是會館小吏,眼皮厚:“共保三月。三月內,兩家不得單方面拿人、毀印、截貨。違者,會館記黑。黑三次,內城視窗停辦。聽清沒有?”
“聽清。”周執事說,目光刮向張偉,“但老鼠不得兩邊討好。兩邊討好,視同挑撥。”
赤練外事冷笑:“挑撥?青鋒先把人往懷裡攬,攬完還裝正道。禮都收了,裝什麼?”
“你們不也分了靈石?”
“犒勞弟子!跟收不一樣!”
兩人嗆起來。小吏敲木魚:“吵可以。打出去。打在會館,各罰中品百。”
兩人閉嘴,眼仍互刺。
張偉這時才開口,聲音不高:“兩家的禮,本意是歉。歉的是讓你們同桌蓋印,難看。難看不是我造的——是你們都怕對方獨吞青石貨路。怕,就蓋了。蓋了,就得認。認三個月。三個月裡,青石只做貨,不做刀。刀你們自己找仇家砍。”
周執事盯他:“你很會說話。”
“會說話才配活。”張偉說,“不會說話的顧問,第一個被當耗材。耗材我不當。當顧問,拿合同錢,不拿命錢。”
赤練外事哼:“三個月後呢?”
“三個月後文件到期。”張偉攤手,“到期續不續,看兩家還恨不恨。恨,就續;不恨,就撕。撕的時候,記得提前通知——通知費另算。另算也比突然抓人乾淨。”
會館小吏差點笑出聲,又忍住。忍住是規矩:吏不站隊。
說明散了。
散場時,周執事故意撞張偉肩:“仙市視窗這兩日核保人。核的時候,雙印會惹眼。惹眼就有人刁難。刁難你自己扛。青鋒不陪你吵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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