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練外事臉色一黑,袖裡火息一閃,又收了——會館門口,不能動手。
回客棧路上,石財喘著:“顧問,你把兩家都得罪了。”
“得罪比投靠強。”張偉說,“投靠一家,另一家撕印;兩家都投,兩邊當狗。當狗死得快。得罪著,他們才繼續把我當骨頭啃。啃著,沒空合力。”
錢先生問:“禮送完了,下一刀?”
“仙市。”張偉看向內城深處白影,“保人過門只是第一道。仙市門檻更高:押金、核驗、舉牌資格。資格不等於舉牌。能進不舉,才是老鼠活法。進場摸眼、摸流程、摸誰在盯殘卷。摸完,才談偷方。”
“殘卷?”石財一愣。
“昨晚須知後頁有一行手寫小字。”張偉說,“字不是官寫的,是小二另賣的。賣的是風聲:玄天聖地藥園舊檔,有配方殘卷要走暗拍。暗拍不掛大榜,掛內圈。內圈要保人、要押金、要熟人領進。熟人我們沒有。沒有就造。造之前,先把規矩摸透。”
石財咽口水:“聖地的東西……碰了會死。”
“硬碰會死。”張偉點頭,“所以不硬碰。碰的是流程、搬運、贗本、甩鍋口。鍋甩到兩家頭上,比甩到我們頭上便宜。”
午後,青鋒與赤練的人又在東市口吵了一架。
吵的由頭很小:誰的外事先踩了誰的影子。影子這種東西,本沒有主人,可有了雙保檔案,影子也成了面子。面子一碰,拳腳就來。會館派人拉開,各記一筆“輕衝突”。
輕衝突夠了。
張偉在茶棚聽完,付了茶錢,對錢先生說:“火拱上了。別煽太旺。太旺引觀察使。觀察使來了,雙保可能被勒令作廢。作廢前,我們要把仙市視窗跑通。”
“今日就去?”
“今日先問價。”張偉起身,“問押金多少、核驗幾道、雙印能不能過。能不能過,決定暗拍那日我們是觀眾還是門外狗。”
錢先生還想問分潤空著那一筆會不會反噬,張偉先堵上:“空著是故意的。填比例的人會先罵對方貪。罵完才會來逼我們表態。表態就三個字——再議。再議是拖。拖到仙市門摸清,拖到暗拍氣味坐實。拖不是慫,是讓火自己燒,別叫我們添柴添過了頭。”
石財從會館回來,袖裡還揣著說明會的抄條,抄條邊被汗浸軟了。他低聲:“顧問,小吏私下跟我說,雙印在內城傳開了,有人當笑話,有人當生意。當生意的想學,想學就會來問路。問路的人,要不要見?”
“見一個。”張偉說,“見完關門。學的人多了,我們這縫就不稀奇。不稀奇,兩家反而冷靜。冷靜了會聯合。聯合比互咬可怕。可怕的事,用‘名額有限’擋——青石只此一家畸形共保,會館不鼓勵複製。不鼓勵四個字,讓想學的人自己死心。”
石財愣愣點頭:“你連這個都算了?”
“不算會死人。”張偉看他,“死人的賬,最後還是攤到空殼掌門頭上。你怕,就少見客。見客我說,你蓋章。蓋完章回屋哆嗦,哆嗦歸你,名頭歸青石。名頭髒一點沒關係,髒名比死名好洗。”
天色偏西。
西邊火器鋪方向又隱約有罵聲。罵聲裡夾著“青鋒”和“老鼠”。東市茶棚那邊也炸鍋——有人傳周執事把退回的劣玉又派人送回來了,送回來不是客氣,是羞辱:你們的歉意,我們不吃。
“不吃更好。”張偉對錢先生說,“不吃說明他還要臉。要臉的人,後面更好拱。真不要臉的,直接撕印拿人。拿人太乾淨,乾淨得我們沒縫可鑽。”
錢先生把今日兩家動靜記進符號本,記完問:“東家,仙市門檻……要不要今晚就去外面轉一圈?不辦手續,只看路。”
“轉。”張偉已經起身,“看石獸、看視窗排隊長短、看誰夾著金牌晃。晃的人,多半是託。託認識了,暗拍那天才知道誰在抬價。”
三人貼邊走到白街口,沒進視窗,只在石獸影下站了片刻。石獸嘴裡的銅環被摸得發亮,亮的是無數次“交押金”的手。
石財吸了口氣:“這味……比外城乾淨,乾淨得更嚇人。”
“嚇人就對了。”張偉轉身回客棧,“嚇人的地方,規矩多。規矩多,縫也多。縫在字縫裡,不在刀光裡。刀光是天驕的,字縫是老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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