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灰沖掉了，話還在骨頭裡。
黑裡有縫。別染成他們的人。
張偉清晨把錢先生和石財叫進暗間，門插上，窗只留一線。
“柳如煙不是勸我們當好人。”他說，“她是報險。中域的黑市跟邊荒不一樣。邊荒黑是散的，散就能談價。中域黑貼著秩序長——有的縫是真縫，有的縫是觀察使留的餌。餌的樣子也像縫。你一鑽，籍就蓋上。蓋上叫‘登記合作商戶’‘臨時掛靠清源’‘黑白兩道聯防’。名字好聽。好聽完，你就是名錄上的人。”
石財懵：“掛靠……我們不是正躲這個？”
“對。躲的就是這個。”張偉敲桌，“所以柳的話是尺子。尺子量每條黑縫：能用不能用。能用的標準三條——一，不點燈；二，不入名錄；三，工契可退、銀貨兩清。三條缺一，當釣鉤。釣鉤再香，也不咬。”
錢先生問：“那她說的縫，具體指啥？信太短。”
“短是防截。”張偉說，“截到長信，整條線死。簡訊只給原則。原則之下，細節我們自己摸。摸的方向：內城‘灰貨牙’‘無籍換保諮詢’‘夜路引代辦’。這三類最愛把人染成‘自己人’。自己人好管理。管理等於上繩。”
上午，張偉換貨郎皮出門。
錢先生跟十步外，像不認識。
第一家“無籍換保諮詢”掛在窄巷二樓。樓上笑臉相迎：“金丹無籍？月報麻煩？我們可代辦掛靠，掛靠後抽檢減半，仙市青牌也方便——”
“掛靠入不入名錄？”張偉打斷。
“入臨時冊。臨時冊不算正式宗籍——”
“算。”張偉轉身就走。
笑臉僵住：“喂！你——”
“算繩。”張偉頭也不回，“繩我自有，不買你們的。”
第二家“夜路引代辦”更直白：交中品八十，給七日路引，路引背面有“聯防商”小印。小印一蓋，巡騎少攔。
張偉問：“小印能去？”
代辦愣：“去了你怎麼走夜路？”
“走別的路。”張偉把錢收回，“別的路貴，貴得明。明的貴比暗的繩強。”
第三家才像縫。
灰貨牙在渠邊臭氣裡，老闆缺一顆牙，說話漏風：“要貨？要人？要假回執？”
“要假回執。”張偉說，“月報用。用完毀。毀了不留底。留底加價我也不要——留底等於把柄在你手裡。把柄我只捏別人的，不給別人捏。”
缺牙老闆盯他：“你很懂。”
“懂才活。”張偉放下中品十五作定金，“樣張先看。樣張過，再談量。量不大。不大說明我不靠你續命。不靠你續命，你敲詐也難。”
樣張半個時辰後出來。紙舊，印模糊，模糊得像真。真的月報回執本來就被小吏蓋得歪。
錢先生用指腹摸纖維：“能用。用在甲乙丙替的那幾天——真報一次，假擋一次，拖一次。拖不是永逃，是把繩子拉長。拉長，才有空去做暗拍。”
“成交。”張偉結清，工契另寫：只此一單，單完無往來。無往來四個字，老闆反倒放心——無往來的人，不會回頭滅口。滅口像仇殺。仇殺招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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