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秤位置——臺左三步，銅臂離地兩尺。
檢修口——後臺木門，門後燈黃，門上有潮斑。
搬運工——兩人抬匣，一人管鑰，鑰在執事腰，鑰環三枚，銅鏽新舊不一。
觀席與買家席之間——一道矮欄，欄可越，越了有陣紋，陣紋淡，淡到像故意給人“能越”的錯覺。
錢先生託人送進來的半頁“檢修班次”也在腦子裡對上：今夜暗拍後，匣入暫存櫃，黎明前有一次例行檢修——查蟲蛀、查潮、查封條。檢修工可近匣。近匣就能換。換的人要欠債、要眼紅、要班次對得上。
“顧問，看懂了嗎？”石財問。
“看懂一半。”張偉說，“一半夠佈線。另一半要買人。買人比舉牌便宜，也比舉牌髒。髒才安全。乾淨的買賣，在中域活不過一旬。”
“買誰？”石財壓低聲音，“廳裡這麼多勢力……”
“不買廳裡的人。”張偉目光掃過後臺木門，“買抬匣的。抬匣的手，比舉牌的手值錢。”
臺上舉牌聲起。
青鋒三百五。赤練四百。商行四百二。姓羅的咬牙舉四百五，手指都白了。白是壓上了棺材本。拼的人眼裡只有貨，沒有後路。
張偉不舉。
木牌擱在膝上，穩得像石頭。
有人側目：“觀席的，不敢舉？”
“不敢。”張偉笑，“窮。窮來開眼。開眼不犯法。犯法的是舉了付不起——付不起，保人哭，我哭不起。”
那人嗤一聲，轉回去繼續看熱鬧。熱鬧裡，價被抬到六百中品。六百對殘頁狠。狠說明兩家都信“聖地藥園”四個字。信是油。油澆上去，火才大。
最終落槌：赤練門六百二。
執事笑：“恭喜。付訖後，匣入暫存，明早取。取時再過秤。過秤差一錢，買賣作廢，押金歸場。規則不是針對你們——針對所有高貨。高貨過夜，活人才過夜。”
赤練執事臉一沉：“入暫存？憑什麼不讓當場帶走？六百二中品，夠我們外勤隊吃半年！”
“規則。”臺上拍木，“暗拍高貨統一暫存一晚，防當場劫殺。劫殺壞市面。市面壞了，觀察使問責。問責先問我們，再問你們保人。你們要改規則，去仙籍投影下告狀。告狀的人上月有兩個，這個月還沒回來。”
赤練噎住。青鋒那邊有人低笑。笑很輕，輕得像刀尖。
張偉把這聲笑也記了。記完，他起身離席。離席不回頭。回頭像惦記。惦記像賊。
出三進門廊時，錢先生從運菜通道探半張臉，嘴唇動：“看完了？”
“看完了。”張偉極低，“真假兩本的縫，在檢修，不在拍場。拍場是戲臺。戲臺熱鬧，後臺換人。後臺那盞黃燈，比臺前的檀香值錢。”
“吳呢？”
“你去找。賭債、眼紅、班次對得上的那種。欠得越多越好——欠多的人聽話。聽話的人，比忠心的人好用。找著了，債單拍桌上。劇本我寫。”
錢先生點頭，退回陰影。
石財跟上來，擦汗：“顧問，赤練買下了……我們是不是晚了？六百二啊，他們真金白銀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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