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拍第二夜，廳比昨夜更擠。
擠的不是人多，是氣緊。昨夜赤練拍下藥園殘卷，今早全內城都在傳：聖地外圍移交的真貨。真貨兩個字是風。風一吹，眼紅的人更多。眼紅的人肯加價。加價的人，臉也跟著墊進去。
張偉仍坐觀席。
木牌擱膝，手不碰舉杆。舉杆是買家的。買家要臉，也要貨。他兩樣都要，但不要用舉杆拿。舉杆拿的貨，人人看得見；看不見的手，才活得長。
錢先生早半個時辰把兩句半真話種進茶棚。
對青鋒線：“赤練買殘卷，不是自用。是要拿藥方串你們青鋒的藥園舊賬——舊賬裡有你們長老吃過的回扣。回扣數字不大，臉大。臉大，就疼。”
對赤練線：“青鋒今夜會抬價搗亂。搗亂不夠，還會在暫存環節動手。動手的理由是：共保文書在，你們出事，青鋒也能‘協助調查’順手摸匣。摸匣的名頭，比賊乾淨，比賊更髒。”
半真。
半真最好。全假容易穿。全真會把刀引回自己。半真像酒，喝下去暈，吐不乾淨。
茶棚掌櫃收錢時多看一眼：“你這料，燙。燙的料，買主多，賣主短命。”
錢先生笑：“燙才值錢。值錢你抽成高。高了就別問源頭。問源頭的掌櫃，活不過三個月。”
掌櫃點頭。點頭的人愛錢，愛錢好合作。合作不談交情。交情是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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鑼響。
今夜主貨仍是那隻小匣——昨夜成交未取，按規則再過一次“意向確認拍”。確認拍是仙市的髒規矩：防止買家反悔，也防止場子一夜之間被更高價截胡。截胡要舉。舉就要錢。錢堆上去，臉也堆上去。臉堆夠了，丟起來才響。
“確認拍起價六百二。”執事木槌輕點，“赤練門原買家可優先。優先不是白拿——有人加價，原買家須跟，跟不起，貨轉新買家，原押金退七成。七成看著厚，三成罰的是猶豫。猶豫在暗拍廳，比窮更丟人。”
赤練執事臉黑：“這是敲詐。昨夜已成交，今夜又抬？”
“這是規則。”執事笑，“規則貼牆上三天了。識字的進場，不識字的別進。不識字的，門外有代讀——代讀十中品一位，不包聽懂。”
青鋒席上，一箇中年執事緩緩舉起牌：“六百五。”
全場一靜。
赤練霍然起身：“青鋒！你們昨夜不舉，今夜攪局？六百五——你當我赤練門是冤大頭？”
“攪局？”青鋒中年人淡淡，“共保文書還在。殘卷事關藥性，藥性若涉及兩家邊界礦脈，我們有權確認。確認的方式，就是出價。出價是文明。文明總比夜裡摸匣乾淨。摸匣的人，才像賊。”
“你放屁——”
“跟。”赤練咬牙舉牌，“七百。七百中品，夠我們火脈別院燒一個月。燒完了，看你們青鋒還笑不笑。”
“七百二。”青鋒跟。跟得穩，穩得像早算過。
“七百五！”
木牌起落，像耳光輪抽。
張偉坐觀席，眼神半垂，像瞌睡。瞌睡的人不像賊。賊會盯匣。他盯的是兩邊的耳根——耳根紅的人，怒。怒的人判斷力掉一半。掉一半，正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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