價停在九百中品。
停的不是沒人加，是青鋒忽然不跟了。不跟像放水。放水像另有後手。後手兩個字，赤練心裡一刺——昨夜錢先生種的那句“暫存環節動手”剛好扎進刺裡。刺一紮，腦子就熱。熱的腦子，愛往壞處想。
赤練執事喘著：“九百……成交？成交就成交——匣入暫存，明早取。誰敢碰，我赤練門九條火脈給他燒成渣！”
執事看青鋒。青鋒中年人攤手：“我們確認過了。確認價位在此。再高，不值。不值就不跟。不跟不是怕，是精明。精明的宗門，才活得過百年。”
精明兩個字像巴掌。
赤練把牙咬得咯吱響：“成交。匣入暫存。明早取。檢修班——聽好了，誰手滑，我剝誰皮！”
“好。”臺上笑，“暫存照舊。檢修照舊。照舊的意思是：按流程，不按火氣。火氣燒不壞傀儡秤。秤壞了，全場賠不起。”
鑼再響。
散場。
張偉起身時，看見姓羅的堵在側門，跟一個穿灰褂的搬運低語。低語裡有靈石碰撞聲。碰撞聲是買訊息。訊息大概是“暫存櫃第幾格、幾點檢修”。訊息真假參半——真的半截是張偉讓瘸腿“不小心”漏的。漏給羅，是讓他今晚靠近。靠近才好接假。接假的人腳印深，鍋才沉。
石財嗓子發緊：“顧問，九百了……他們瘋了。九百中品，夠青石小宗三年外勤……”
“瘋了好。”張偉往外走，“瘋的人盯著對方，不盯運菜的。運菜的才是我們。我們不舉，不吼，不攔路。不攔路的人，像空氣。空氣進得了後臺。”
出廊，夜風一灌，錢先生貼上來：“誘餌成了。兩邊臉都撕開了。撕開就難合。難合，明天甩鍋才粘得住。粘不住的鍋，是假鍋。假鍋扣不牢。”
“吳呢？”
“班房候著。酒給班頭送過了——‘赤練執事謝檢修班辛苦’。謝禮酒兩壇，禮到人醉，醉得合理。合理最貴。貴在查起來也像人情，不像下毒。”
“合理最貴。”張偉重複一句，“舉牌的戲收了。下一齣，不在臺前。臺前是九百的面子。臺後是半頁的命。”
石財從人群裡擠出來，額上全是汗：“顧問，青鋒那人放水……會不會其實看穿了？看穿了放我們進坑？坑裡有觀察使……”
“看穿不會只放水。”張偉邊走邊說，“看穿會當場封匣、會叫觀察使線、會把觀席也扣了。他們沒扣。沒扣說明仍在‘互坑對方’的棋裡。棋裡的人，看不見棋外的手。看不見，是我們的命。”
“羅呢？我看他跟搬運說話，給了不少石子。”
“讓他說。讓他給。”張偉極低，“他說得越多，今晚越靠近櫃。靠近櫃，才好接假，才好把腳印踩深。腳印踩深了，甩鍋才響。響的鍋，比真兇更先被盯。”
他們拐進一條更窄的巷。巷裡有賣夜粥的攤子，粥氣一衝，把暗拍廳的檀香沖淡了。沖淡好。好在人從“拍場心態”回到“活命心態”。活命心態下，巡衛也愛喝粥，愛聊天，愛把眼神放軟。眼神軟的時候，運菜車最好過。
錢先生買了兩碗，一碗遞給張偉：“東家，喝。不喝像有事。有事的人，巡街愛問。”
張偉喝了兩口，燙，腥，像中域的規矩——能養人，也能燙嘴。他放下碗：“記價了嗎？九百中品。九百是面子價。面子價拍下的貨，丟了會更瘋。更瘋，甩鍋更好粘。粘住了，兩家互咬。互咬的時候，老鼠搬家。”
“沈紅袖那符……”
“各取所需。”張偉擦嘴，“她聞雷。雷響她收輔材線的縫。我們不結盟。結盟要燈。燈我不點。點頭可以，點頭是天氣交換，不是拜碼頭。拜碼頭的人，最後都成耗材。”
他看向仙市後門的運菜通道。通道口有人卸青菜，菜葉拍在筐沿，溼，綠，臭得生活。
生活味裡，最適合藏罪。
瘸腿從通道影裡閃一下，打了個手勢：班頭已醉，吳已就位，巡衛換班還有一炷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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