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網還在抖。
抖的不是風。是昨夜那一槍：拓文、死冊影子、幾頁“護道”偽善，被人抄成飛劍傳訊，先外城後內城，像扔進鍋裡的一把鹽。鹽不殺人。鹽讓人渴。渴了就罵，罵了就有人記名字。
記名字的人，中域叫觀察使。
青石會館後廂，石財把一份硃批抄本摔在桌上，手都在抖：“看！看！中域觀察使行轅——點名！點名‘秩序噪音’！噪音後面跟了三行：仙市失竊、輿論煽動、無籍金丹活動。三行都衝我們來！”
錢先生撿起抄本，念得慢：“行轅令：凡近期涉仙市暗拍、偽拓文、外門死冊流佈者，列為秩序噪音。地方保人宗門須三日協查。協查不力，連帶降檔。”
“連帶。”石財臉白，“青鋒赤練那兩顆印，本來就互相瞪眼。連帶一齣，他們會先甩鍋。甩鍋第一人選——空殼小宗。空殼就是我們。”
張偉沒急著接。他先看硃批邊角的小印：觀察使不是親自蓋的，是行轅書吏代行。代行說明忙。忙說明這槍打疼了，但還沒疼到老祖下場。
“疼在哪？”他問。
“疼在臉。”錢先生說，“聖地藥園、正道仙市、外門死亡率——三樣東西不該同時出現在一張飛劍裡。出現了，就像有人把廚房後門開啟給人看。觀察使要關門。關門第一刀，砍噪音源。”
“噪音源不是我。”張偉說，“噪音源是他們自己的冊子。我只是讓冊子會說話。”
石財急得拍桌：“你說得輕巧！行轅要協查！協查要人！要息！要報！顧問，你能不能別再往外扔紙？扔一次，我們殼抖一次！”
“殼就是用來抖的。”張偉把抄本翻到背面，背面有行小字：可疑目標含‘灰袍’畫像關聯人等。畫像兩個字，他盯了兩息，“灰袍還在榜上。榜上的人適合當靶。靶可以挪。”
“挪去哪？”
“挪到他們愛打的地方。”張偉抬眼，“邊荒。邊荒有舊畫像、舊賞格、舊獵人。獵人一動，觀察使會分神：噪音到底在中域，還是在邊荒回潮？”
錢先生立刻懂：“替身。”
“替身煙。”張偉點頭，“真身不能動。內城還有月報、共保裂隙、配方半頁要煉。真身一跑，像承認有鬼。承認有鬼，刀就準。不準，刀亂砍。亂砍才有縫。”
石財喉嚨發乾：“替身……誰去當？錢不夠僱金丹假人吧？”
“不需要金丹。”張偉說，“需要灰袍、灰息、會走路的誘餌。邊荒多的是窮築基、半殘金丹、會易容的貨郎。給他們錢、給假令、給一張‘被看見’的路線。看見就夠。看見三次，畫像就活。活的畫像，比真身好用——真身會被驗息，畫像只會被傳。”
“觀察使眼睛很毒。”錢先生提醒，“行轅在內城設了三個暗樁，茶樓說的。暗樁專盯無籍金丹的‘異動’。異動包括：突然搬家、突然毀約、突然暴富、突然消失。”
“所以我們不消失。”張偉豎起四指，掰給兩人看，像算工錢，“第一，顧問皮還在會館坐班，白天見人，見人說話，說話只談貨。第二，月報甲乙丙照舊替，替的是報到，不是命。第三，仙市失竊的鍋繼續往青鋒赤練縫裡推，推到他們沒空盯我們。第四，邊荒冒煙——冒的是假灰袍。”
石財咬牙：“第四條誰辦？”
“影子網邊荒線。專案制，做完結，不收徒。”張偉看向錢先生，“你寫工契：三人組，易容、引路、放煙。煙放在舊礦緣到灰市那條官道。官道有眼。眼會報。報上去，觀察使得派人去邊荒對畫像。對一次，中域松半寸。半寸夠我們喘氣。”
“工錢？”
“中品八十。八十換觀察使分心三天。三天，值。”張偉頓了頓，“再加一條：假灰袍不許硬剛清剿隊。看見就跑，跑出‘像’，別跑出‘強’。強了，他們會當真；像了，他們會浪費符。”
錢先生記下，筆尖沙沙：“那輿論呢？還放不放第二槍？”
“先停。”張偉乾脆，“槍放太密，變成我們在喊。喊的人好抓。現在讓鹽自己化。化開了，有人會自己加佐料——加佐料的多是仇家。仇家加料，不是我的手。我的手只在暗處數日子。”
石財忽然壓低聲：“顧問……觀察使要是點名青石呢？”
“點名就演。”張偉說，“演空殼：我們小，我們怕，我們配合協查，我們交出‘所知’。所知裡全是半真——半真指向雙保互咬、指向仙市搬運工、指向某個已經死了的競拍人。死無對證的最好。活口會改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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