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契發出去的第二夜，邊荒先響。
響的不是雷。是飛劍回傳：灰袍再現礦緣西驛，灰息、灰袍、走路帶舊傷，遇清剿小隊不硬剛，撒障目符就跑，跑得像耗子，也像畫像。
畫像活了。
中域內城，觀察使行轅的書吏把回傳釘在案上，硃筆點了兩點。點完，有人出城，有人調符騎。符騎往邊荒。往邊荒就意味著：內城今晚少兩雙眼睛。
張偉要的就是這兩雙。
會館廂房裡，他當著石財的面拆開邊荒線回執。回執寫得土：
西驛已見。追者三人，築基後期一，金丹初期二。誘餌按約只逃不打。逃出三十里入霧谷。霧谷有舊陣眼，障目夠用。下一站：灰市南口，三日後再見一次。見完散。散前燒袍。
“燒袍？”石財愣。
“燒了才像真逃。”張偉說，“真逃的人顧不上留念想。留念想的是裝。裝容易穿幫。”
錢先生在側補賬：“八十中品已付四十，尾款見第二次‘被看見’再結。結完專案關。關了不留名。”
“好。”張偉把回執扔進炭盆，看它捲成黑。黑了才安心，“中域這邊，今日石三坐班。坐班三件事：見保人跑腿、補月報甲份、去內城北茶棚聽閒話。閒話裡若有人提灰袍在邊荒，你就跟著驚訝。驚訝要真。真驚訝的人，不像主謀。”
石財眨眼：“我要演驚訝？”
“你會。”張偉看他，“你本來就怕。怕寫在臉上，比任何演技貴。貴的是真貨。真貨甩出去，別人信。”
上午，石財在會館門口被青鋒宗一個管事攔住。管事臉色難看，像吃了蒼蠅：“石掌門，觀察使協查令下來了。你們青石跟仙市失竊，有沒有往來？”
石財聲音發飄，飄得正好：“有……有顧問合同，顧問只護貨！失竊那天我們在內城報到！報到有印！印在會館！你、你們青鋒不是也共保我們嗎？共保了還問我？”
管事被噎住。共保兩個字像刺。刺一拔，兩邊都出血。
“赤練門也在查。”管事冷聲，“他們說灰袍跟你們顧問一個味。”
“味？”石財急了，真急，“邊荒飛劍都說灰袍在礦緣！礦緣！那是邊荒！我們顧問今早還在會館蓋章！蓋章你看見沒有？你要是有空，去邊荒抓畫像！別在這拿共保嚇小宗——小宗經不起嚇，一嚇就毀約，毀約了你們連帶更難看！”
管事盯他半晌，哼一聲走了。走之前丟下一句：“最好是畫像。最好不是人。”
門後，張偉聽得清楚。他給錢先生遞了個眼色：石財這出，值四十中品。
下午，他以貨郎阿石的皮出門——不，阿石皮封庫。他只穿石三的深青短袍，壓息到築基邊緣，步子穩，像真正靠合同吃飯的顧問。
北茶棚人雜。雜好。雜處話多，話多處情報便宜。
他要了一壺粗茶，坐角落。角落靠柱，柱後有暗樁常用的陣眼微光——他假裝看不見。看不見的人，才不像來踩點。
鄰座兩個散修打扮的，其實袖口線腳太齊，齊得像行轅發的便裝。
甲：“邊荒回傳真的？灰袍？”
乙：“畫像七分像。傷步像。息壓得髒，像長期裝弱。”
甲：“觀察使要人還是要安靜？”
乙：“先要安靜。噪音太大，聖地那邊不體面。體面比人頭重要——人頭可以以後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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