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城南茶館,早市最吵。
吵的地方適合聽人命。人命寫成段子,段子便宜,便宜才真。
張偉以顧問皮坐二樓欄邊,面前半盤花生,一壺粗茶。不雅間。雅間貴,貴處話假。
樓下說書的今天不說劍仙,說“真傳出關”。
“各位聽著——不是邊荒那種吹牛。中域某宗,真傳閉關三年,出關那天,走路樣都變了。以前愛笑,出關後不笑。以前怕殺生,出關後殺師弟像掐蟲。有人問:人怎會變?老修搖頭:不是變。是換。”
樓下起鬨:“換殼吧?奪舍吧?”
說書的壓低聲,反而更清楚:“奪舍三個字,茶館能說,宗門不能貼告示。貼了,真傳家裡人要砸門。可規矩在那:好身子是殼,燈是項圈,老祖快死了就要換。殼好、項圈還在、上面的人壽元見底——三樣齊,真傳一閉關,出來就可能不是他。”
張偉剝花生,動作慢。慢是為了聽全。
鄰桌一個青鋒外門模樣的青年冷笑:“胡說。我宗真傳若被奪,執法堂早……”
“執法堂?”對面老頭打斷他,牙缺兩顆,“執法堂誰開的?老祖開的。老祖要殼,執法堂寫的是‘走火入魔,隔離療傷’。隔離完,人回來了,貢獻點還在,名錄還在——名錄上的名字沒變,魂變了。你告誰?”
青年啞了。
錢先生在張偉側後假裝算賬,筆尖卻在紙角記:殼、燈/誓/印、老祖危機。
張偉低聲:“記全。這三樣缺一,奪就難,難就成本高。成本高,老祖不愛動手。愛動手的,是燈全、殼香、壽元盡的那撥。”
“那我們……”
“我不是好殼。”張偉說得很平,像報菜名,“根骨平平,道基不香。無燈,無入宗印,無血誓。通道近無。奪我,像空手套溼泥——泥粘手,還可能反噬。反噬對老祖來說比死還可怕。所以他們愛天驕。天驕亮,亮的好搶。”
錢先生喉結動了動:“趙無忌那種?”
“那種最香。”張偉點頭,“燈齊、誓齊、印齊,身子被資源喂滿。喂滿不是疼他,是養田。田熟了,該誰收誰收。收的時候不叫吃人,叫傳功大典,叫祖師恩賜,叫道統延續。”
樓下又爆笑一陣。有人罵說書的嚇人,有人往場子裡扔靈石碎。嚇人也是生意。
角落裡,一個戴斗笠的散修忽然插話,聲音沙:“我在邊荒聽過一樣的。青雲真傳出關後認不得舊相好,相好哭著去點魂燈——燈還亮。亮著的燈,照著一張陌生臉。她後來瘋了。瘋前說一句話:項圈還在,人沒了。”
場子靜半息。
靜完,說書的收錢:“今日就到這。想聽全的,明兒聽‘殼田’——殼田是更大的段子,段子後面是制度。制度不進茶館,進仙籍。”
張偉放下茶錢,起身。
出茶館時,石財從巷口跟上來,臉色發青:“顧問,我都聽見了。那……那我們空殼小宗,會不會被老祖盯上當殼田?”
“你?”張偉看他一眼,“你殼不香。香的是天驕。你這種空殼掌門,他們懶得奪,頂多吞牌、吞路、吞保人位。吞完你還喘氣,喘氣好辦事——死人不好蓋章。”
石財哭笑不得:“這算安慰?”
“算行情。”張偉說,“行情要分清兩層墳。第一層:普通人入宗,當耗材,填坑、掃廁、秘境送死。第二層:天才入宗,當殼,養肥了換人住。兩層都叫加入。加入的好處是傘。傘下面是坑。”
“那散修呢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