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散修外面有狼。”張偉抬下巴，指遠處行轅青旗方向，“狼是清剿、禁入、觀察使。狼咬你，你能跑、能藏、能借刀。墳裡的鬼吃你，你連跑的資格都沒有——燈一亮，魂在名錄上，名錄在別人手裡。”
錢先生小聲：“那茶館說的‘三要件’，我們要不要寫進暗本？給影子網的人看？”
“寫。薄寫。”張偉說，“只寫三句人話：好身子別點燈；點燈別入真傳；入了真傳別靠近壽元將盡的老祖大典。寫完不許討論成玄學。玄學會嚇人，嚇人會讓人想找靠山。找靠山又進墳。”
三人拐進一條窄巷。巷裡有人貼告示，告示是觀察使協查摘要，摘要裡“秩序噪音”四個字被墨得發亮。
石財盯著那四字：“煙放了，他們還貼這個。”
“貼是給臉看。”張偉說，“臉要莊嚴。莊嚴底下，兵已經分去邊荒了。分兵是事實，告示是戲。我們認戲，不認嚇。嚇一次就抖，抖一次就露。”
回到會館，張偉把花生殼似的碎想倒乾淨，攤開暗本，落筆：
奪舍三要件（茶館級，案例未坐實）：殼（優質）+通道（燈/誓/印）+動機（老祖危機）。己方：非好殼、無燈無誓無印→成本高。對策：永不點燈；合同寫明非弟子；必要時砸別人的通道，不收徒。
寫完，他抬眼：“陳九的訊息，還有沒有？”
錢先生一頓：“有。邊荒線順帶帶回一句。不完整。”
“說。”
“青雲外門名錄裡，陳九還在。還在不等於活得好。活得……像耗材。”錢先生把一張薄紙遞來，“紙上寫：燈亮、傷腿、貢獻點負數。負數還要做任務。任務是填坑。”
張偉看著那行字，眼神沒有悲憫，只有記賬時的冷靜。
“對照線。”他說，“明日把這事寫進人話，讓石財也聽懂。聽懂了，才不會有人拿‘入宗求穩’來勸我——勸一次，我用陳九回一次。回完辦正事。”
石財嚥了口唾沫：“正事是什麼？”
“聽完殼，就聽耗材。”張偉合上暗本，“兩層墳都要釘死。釘死了，天演院那種帖子來了，才好一巴掌拍回去。”
“天演院？”石財一驚，“學院？那不是……”
“風已經有了。”錢先生接話，“內城有人傳：天演院最近發客卿旁聽帖，專收‘有本事卻無籍’的。說是給散修一條體面路。”
張偉笑了，笑得很短：“體面路。路盡頭多半是名錄。名錄一開，燈就不遠。”
窗外，茶館方向還有說書的餘音，遠遠的，像刀子在磨：
殼好。燈在。老祖快死了。
三樣齊，人就可能不是人。
張偉把窗閂插上。
插閂的聲音輕，像再鎖一道：他不當殼，也不給別人遞項圈。
錢先生合上暗本：“陳九線要不要現在動？”
“動訊息，不動人。”張偉說，“訊息夠對照。人在燈下，硬碰雙死。下一刀是聽近況——近況從燈油裡聽，不從山門裡闖。”
門外茶館嘈雜還在。嘈雜裡，奪舍傳聞仍轉。轉就讓它轉。轉的時候，他們不當殼，也不遞項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