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呢？”
“外城酒館。喝醉了哭。哭著說明天去自首，把知道的都抖出來，求保命。”瘸腿嗓子發緊，“他說多拿了錢心裡慌。慌完就信‘自首能活’那種話。”
張偉頓了一下。
他算過賭鬼的貪婪，算過他的恐懼，算過喊完就逃、逃進運肥口潮泥的那條線。沒算過他喝完酒會信秩序遞過來的甜話。
“立刻。”張偉聲仍平，平裡有硬，“假座標提前半日拋。南坊那條埋了半年的接應線廢——當夜剪。剪完留灰，灰裡撒兩枚別人的令牌角。角指向清剿隊冒功內訌。賭鬼若真去自首，讓他先咬到假的。”
錢先生色變：“南坊線……廢了，離場少一扇窗。”
“少就少。”張偉已經起身，“人的賬有時比利益髒。髒一次，付一次。付完還能活，就比死在‘計劃通’裡強。去。半個時辰內剪線。剪完再點貨。”
錢先生問：“要不要去看門楣？”
“不去。”張偉補鞋——真補，補的是替身換下來的破靴，“看是報仇臉。報仇臉短命。我們要的是門楣上的血自己說話。血說話時，我們在數日子。”
數日子的賬本很土：
一，聖地丟執事臉——霍褫職。
二，聖地丟藥園臉——側庫缺頁，木籤丟，苗事再被翻。
三，聖地丟傳承管理頁——火印抄本在他袋裡。
三丟齊，仍不滅門。
不滅門是原則，也是成本。滅門要化神以上硬剛山門陣，硬剛是送死。送死換不來化神。化神要地靈苗苦汁，要法則碎，要隱脈裡安靜的幾天。安靜要用別人的吵買。吵他已經買到了。
午前，觀察使外圍發了軟文式通報：清剿行動暫緩核驗，友盟與玄天協商賠償與責任。暫緩兩個字，像窗。窗開一線，一線夠老鼠過。
張偉把窗記進暗本。
記完，石財派人來哭：“先生，空牌要被牽連啦！”
“空牌抖給會館看。”張偉讓錢先生回，“抖完交罰款預備金。罰款是護身符。護身符比硬氣便宜。硬氣是霍隊長的路。他的路通向褫職。你的路通向繼續當空殼。空殼活著，比英雄死了有用。”
石財的人走後，空倉靜。
靜裡，張偉把地靈苗從貼肉袋取出半分，看一眼又塞回。苗還活。活著就有化神的菜譜。菜譜不在今夜開爐。今夜是驗收報告的夜。
驗收報告三行：
血在友盟門楣。
頁在髒口袋。
臉在白副座手裡碎了一角。
一角夠。
夠了，下一刀是輿論釘牆——釘偽善，不釘滅門。釘完，趙無忌會真正坐不住。坐不住就會來聯手。聯手就會佈網。佈網就會捕硬魚。
硬魚不是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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