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刊出街時，天還沒全亮。
天不亮沒關係。中域的嘴不等天亮。嘴等的是能複述的句子和能指的現場。現場有兩處：友盟門楣的血，藥園側庫的空匣。句子有八個字：氣候是你們定的，天不是。特刊不直接印八個字——直接印像檄文。檄文招刀。特刊印的是《門楣與缺頁》，下面三則舊案影子：外門三年活四成、藥園舊審查失蹤冊、清剿誤傷賠償表。表是假的，假得像真。像真就夠。夠讓人把聖地的“正道”兩個字拿出來搓。
柳如煙的渠道不落灰袍名。
不落名是她的規矩，也是他的要求。要求寫在情報股對賭附頁：出刊不寫幕後，寫現象。現象人人可見，幕後人人可猜。猜比寫安全。安全才長賣。長賣才有分成。
錢先生把第一疊特刊往茶棚一放，茶客像搶蔥。搶蔥時有人罵：“聖地偽善！”罵完低頭，怕被聽風的記。怕歸怕，紙還往袖裡塞。塞進袖的紙，比飛劍公告走得遠。公告有落款，落款好查。紙無落款，落款是“中域有人看見了”。
看見了，就成榜。
榜不掛在牆上。掛在嘴上。嘴上的榜叫蒙羞榜：第一筆，霍隊長刀濺友盟；第二筆，藥園側庫丟頁；第三筆，白副座臺上說氣候、臺下管不住刀。三筆一齊，氣候論就從威嚴變成笑話。笑話比刀傷人——刀傷一個，笑話傷一層臉。
白副座當然要滅火。
滅火文下午就出：嚴懲霍某，徹查藥園，重申無籍元嬰專項，呼籲各宗勿信瘋言。呼籲越重，人越信瘋言。信是因為門楣還在，空匣還在。在的東西滅不掉。滅不掉，文就顯假。假一顯，偽善兩個字自己往上爬。
張偉在臭縫裡聽錢先生複述滅火文，聽到一半擺手：
“夠了。他越寫，我們越省墨。”
“東家，觀察使呢？”
“觀察使要臉，也要穩。”張偉說，“穩的辦法是各打五十大板：打霍隊，也打‘散修煽動’。煽動的鍋會朝我們扣。扣之前，把假線再賣一輪——賣給愛邀功的旁宗。旁宗撿到‘灰袍藏處’，會搶著報。搶著報就會互踩。互踩時，觀察使更難點名唯一主謀。唯一主謀像靶。靶我們不當。”
瘸腿問：“特刊要不要第二號？”
“要。第二號更短。”張偉說，“只印四個字：誰定的天。字下空白。空白讓人自己填。自己填的恨，比我們寫的恨牢。”
柳如煙的回價傍晚到。油紙上字少：特刊回款三成到。蒙羞榜成形。你若還想加碼，加價。加價原因：聖地少主已離山，趙無忌聯名帖在路上。聯名帖是殺氣。殺氣一近，情報股風險費上浮。
張偉看完，短笑：
“她聞見刀味就開價。開價好。開價是生意。生意能談。”
“付嗎？”錢先生問。
“付一半風險費，鎖住她下半旬線。”張偉說，“下半旬我們進谷外佈局，需要她盯天驕動向。盯得準，網眼才找得到。找不到網眼，就得硬剛。硬剛是天驕牌桌。牌桌我不坐。”
石財又派人來，這次不只哭，還帶會館問詢條：青石空牌是否與瘋言有關。
“有關就完了。”石財的人抖。
“無關。”張偉讓錢先生寫回函，“回函三句：一，空牌只營貨棧，不營輿論；二，霍案與藥園案請查清剿隊與內務；三，我宗願配合，配合不等於頂鍋。頂鍋費另議——另議寫小字。小字是給會館看的滑頭。滑頭像小宗。小宗不像幕後。不像，就還能留殼。”
回函送走，外城已經有人把《門楣與缺頁》貼到玄天外圍駐點牆根。貼的人不是影子工契。是跟風的。跟風的最值錢：值錢在死了也不連坐到真線。真線只做點火。點火之後，野火自燃。
野火裡，趙無忌的劍帖到了。
帖不是給張偉的。張偉無名錄，無魂燈，帖遞不進門。帖給的是“中域有名有姓願清鼠患的同道”，落款趙無忌，副署一行小字：玄天少主白珩同鑑。白珩——白副座族裡的少主，年輕，硬，臉比白副座更嫩，也更不能丟。不能丟就會下谷。下谷就會佈網。
“白珩。”張偉把名字記進暗本，“少主式圍殺。網會漂亮。漂亮專捕硬剛。”
錢先生憂：“東家，蒙羞榜會不會逼他們真下死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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