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石谷名落定時，風先硬。
硬風從谷口灌到谷底，灌得旗幟獵獵。旗不是一張。左邊玄天少主白珩的銀紋旗，右邊趙無忌的劍紋旗。兩旗並立，像正道給中域看的樣板：天驕聯手，鼠患可清。
樣板最怕髒。
髒之前，網先漂亮。
網是陣修、劍修、靈鴿、探子四層。四層合起來，專堵“硬衝、硬剛、硬裝逼突圍”三條路。三條路是天驕腦子裡的敵人會選的路。天驕以為敵人也是天驕。以為錯了，網就自帶網眼。
張偉在谷外三里的亂石後聽彙報。彙報的人是瘸腿，瘸腿不敢進谷，進谷是魚。
“東家，網合了。白珩坐中軍巖，趙無忌巡谷腰。谷腰最窄，窄處埋了鎖息釘。釘專鎖元嬰外放。他們認定你會露香硬闖。”
“認定得好。”張偉說，“認定是劇本。劇本寫硬魚，我們就不當硬魚。”
“那當什麼？”
“當網眼裡的水，當點火的人。”張偉看了一眼谷側那條舊獸道，“獸道他們掃過三遍。三遍之後會松半寸。半寸夠第三方進。第三方恨沈紅袖，也恨正道——恨正道清剿時順手砍過他們的人。恨是燃料。燃料我昨夜已點：路線圖‘丟’在他們必經的藥攤。藥攤老闆收了錢，只負責把圖放在顯眼處。顯眼處不是陷阱。是請柬。”
錢先生在更後的安全點傳訊：沈紅袖回了一句。回得髒，也回得清楚——“賣我仇家？加價。我自己選出不出門。雨是你的，傘是我的。”
張偉看完，對錢先生說：“她懂。懂就不翻臉。不翻臉，交易還在。交易在，比結盟久。”
谷中鼓響。
鼓是圍殺起手。起手白珩先開口，聲清亮，清亮裡是怒：
“灰袍聽著！你謗聖地，汙天道，竊藥園，煽友盟！今日有來無回。有來無回不是屠殺——是清秩序。秩序在，氣候在。氣候不由老鼠定！”
趙無忌接聲，劍未出鞘，鞘先鳴：
“老鼠，你上次毀我禁，讓我丟人。丟人我記著。記著就今日還。還完，你的元嬰我釘在谷口示眾——示眾給所有想成氣候的散修看。”
示眾兩個字，像魂燈的表親。表親也髒。髒在把人當牌。
張偉聽著，不氣。氣會出手。出手會進網。進網是他們寫好的結局。
他只低聲對瘸腿說：“傳假線。假線三條：谷底東穴、西裂、南水洞。每條線放一點元嬰殘息——殘息是我早存的血霧符，血霧像重傷逃竄。逃竄夠他們分兵。分兵，中軍巖的網就稀。”
“真身呢？”
“真身不進漂亮區。”張偉說，“漂亮區是他們佈景。佈景外有獸道。獸道接第三方。第三方進谷時，我會在側翼取儲——取的是三月前埋的邊角料，也取他們忙亂時掉的臉。臉掉了，劍才會躁。劍躁，趙無忌才會再敗。再敗不致死。致死會讓正道徹底瘋。瘋了，半旬窗關死。窗關死，化神菜譜開不了爐。”
他抬腳，繞。
繞不是逃。逃是無賬本的跑。繞是按圖走到網眼。網眼在白珩最自信的鎖息釘外側——外側有一塊被他們判定“無戰力價值”的亂石堆。無戰力價值的地方，天驕不蹲。不蹲，就有縫。
縫裡，他放下第二把火：一枚指向“血袖仇敵集結”的偽令，偽令蓋著半真半假的旁宗印。印能騙過急眼的探子。探子一報，白珩會猶豫：先捕鼠，還是先防魔道仇殺攪局？猶豫一息，網就抖一息。抖一息，夠。
谷中忽然有第二路殺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