殺聲從側翼來,來得又髒又亂——不是劍修的齊斬,是仇敵團的混戰路數:毒煙、地刺、不要臉的纏鬥。纏鬥專砸陣腳。陣腳一亂,鎖息釘的光就閃。閃不是破,是忙。忙的網捕不到水。
趙無忌怒喝:“誰敢攪局!”
攪局的人回罵更髒,髒話裡帶沈紅袖的名諱,也帶玄天清剿舊賬。舊賬一提,白珩臉色更鐵。鐵青的少主最容易下令“兩邊一起清”。一起清,就變成三方亂鬥。亂鬥是張偉的天氣。
天氣有了。
他在亂石堆後數息。
數到第三十,側翼已經打穿一條臨時缺口。缺口不通向他,通向谷腰庫車——庫車是天驕圍殺的補給。補給旁有他三月前埋的小窖。小窖裡是符毒、退路圖、假身份皮。取窖像取寄存行李。行李單是佈局。佈局不沾天驕的血,只沾他們的空檔。
空檔裡,他聽見趙無忌拔劍。
劍鳴尖,尖得像要刺穿谷。刺穿谷的人最容易被第三方纏住。纏住時,白珩若馳援,中軍稀;不馳援,趙丟臉。丟臉是後話。先話是:網已從“捕鼠專網”變成“混戰亂網”。亂網專捕硬剛。硬剛的魚會衝。衝的人會死。
張偉不衝。
他退半步,再退半步,退到獸道口,對瘸腿做了個手勢:封口。封口意思是——今晚影子網不許傳“東家在谷”。傳了,等於把水寫成魚。魚死。
錢先生的符再震:觀察使耳報已到谷外,觀望,暫不介入三方混戰。不介入是縫。縫他記下。
谷里殺聲更密。
更密時,張偉已經在三里外的第二安全點坐下,坐下才喝一口冷水。冷水壓燥。燥是元嬰想探。探會被鎖息釘咬。咬了就露。露了,漂亮網瞬間復活。
“不正面。”他說,像念工契,“網捕硬魚。我不當硬魚。”
不當硬魚的人,下一章要鑽網眼,要把趙無忌再送到“再敗”的臺階上——再敗可丟劍意,不可丟命。命留著,正道內鬥才有演員。演員在,河才繼續漲。
鉤很具體:仇敵團已入谷,趙劍已出,白珩中軍將亂;他要在亂中取第二批“寄存”,並引趙無忌追入網眼最寬處——寬處有第三方,有地形,有他埋的斷劍障。斷劍障不殺人。殺人太滿。斷劍障只奪勢,奪勢夠趙丟臉。丟臉的天驕,比死人的天驕有用。
天驕網張得越大,眼越密。密處,硬魚先死。
“我們不當硬魚。”張偉對錢先生說,“不當硬魚,就要鑽網眼。鑽網眼不是逃。是把趙無忌再送到‘再敗’的臺階上。再敗一次,聖地臉更裂。臉裂,網松。網松,老鼠過。”
錢先生點頭:“那誘餌呢?”
“誘餌用假線。”張偉說,“假線讓網捕空。捕空要寫報告。報告互撕。互撕時,我們在臭渠裡坐嬰、煉神。坐嬰不發光。發光像請柬。請柬死。”
瘸腿咬牙:“網裡全是天驕……您真不接一劍?”
“不接。”張偉說,“接劍像天驕。天驕愛劃線。劃線死得快。我們愛算賬。算賬慢。慢有命。命在,網再大也只是別人的業績布。佈會破。破時,刀口不在我們脖子上。”
錢先生把假線座標折進袖裡:“谷口風大。”
“大好。”張偉說,“大蓋住我們的腳步。腳步先不進谷。進谷的是仇敵團和趙劍。劍出,白珩中軍亂。亂裡我們取寄存,再把趙無忌往網眼最寬處引——寬處有第三方,有斷劍障。斷劍障不殺人,只奪勢。勢丟了,天驕再敗一次,網才松。”
瘸腿嚥了口唾沫:“那我們現在?”
“睡覺。”張偉吹燈,“睡前查退路符。符在,網再大也只是別人的布。布破時,刀口不在我們脖子上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