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榜還沒全開。”張偉豎指，“先讓風跑。風跑起來，有人會提前埋伏。提前埋伏的人，最恨後來居上的人。恨夠了，不用我動手。我只賣半真：誰先動，誰像要獨吞。獨吞兩個字，在獵人堆裡比魔功毒。”
後窗下，下水槽淌過一陣濁水。濁水裡有人影一閃——探子的手勢：兩指，西，慢。
瘸腿的線：西巷巡騎加一班，班次慢，像在等人。
“等人。”張偉讀完手勢，“等的不是貨郎。等的是化神鋒芒。鋒芒一露，網合。網合前，我們鋒芒不露。不露，就還是老鼠。”
他轉回桌前，把三樣東西擺上：顧問合同、月報回執、賞格半風抄本。
“記住今晚的像。”他說，“內城最後夜，燈下不是酒。是紙。紙能走，人就能走。人走了，石板還乾淨。乾淨下面還有下一刀——下一刀不在這屋裡，在鼓聲裡。”
石財聽不懂，聽得懂鼓。
遠處，真有一下悶鼓，遠遠的，像從編制校場傳來。一下，停。停了更像試聲。
“鼓？”錢先生起身。
“試。”張偉按住他，“試聲不算令。令要齊。齊了才叫編制鼓。編制鼓一響，巡邏腳會齊。腳齊的地方，我們腳亂。腳步散著。記住，腳步散著。”
石財苦笑：“顧問，你化神了，還教我們步子不齊。”
“化神更要亂半拍。”張偉說，“境越高，越像獵物。獵物走軍陣步，獵人省事。獵人省事，我死得快。我死得快，你們合同作廢。合同作廢，青石空牌變罪證。罪證一齣，你先被清算。所以我差一拍，是保你，也保我。保的不是面子。是命和空殼。”
石財愣住，隨即狠狠點頭：“亂。我亂。走也亂。”
錢先生問：“東家，成仙那問……今夜問？”
“問。”張偉看兩人，“你們想問很久了。月報過了，人偏了，皮卸了，正是問的視窗。視窗短。短問短答。答完聽鼓。鼓後看牆。牆後有縫。縫要帶到下一程。”
他吹滅一盞多餘的燈，只留豆燈。
豆燈下，內城最後一夜像一張薄紙。
薄紙下面，壓著卷三後半的賬：保人、偷方、無門殿、結嬰、化神、打臉、仙籍投影。賬還沒寫終筆。終筆要等走的時候寫。
走之前，先讓成仙兩個字落地。
落地要人話。
不要雞湯。
張偉坐穩，看著石財和錢先生：
“問吧。問成仙。問清楚。問完我答三句。三句不夠你們跪，夠你們活。活比跪貴。”
石財嘴唇動了動。
錢先生手不抖了。不抖是因為累過了怕，怕過了只剩要一個答案。
窗外，內城石板反著燈火。
燈火裡，老鼠還在。
老鼠要在最後一夜，把話說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