寫完，他按指印。指印不是血誓。血誓像燈。燈他不點。指印是清賬的手印。手印能對賬。對完能毀。
“錢先生，你按。”
錢先生按完，手還是有點抖：“東家，我有時覺得……我們把散修過成了生意。”
“散修本來就是生意。”張偉說，“生意講價。講價才不像送死。送死的人最愛說義氣。義氣上了名冊，就變耗材。耗材有魂燈。魂燈亮，老祖笑。”
窯裡一時靜。
靜裡，張偉把契紙一撕為二。一半燒，一半夾進賬匣——燒的是防抄全，夾的是防賴賬。全抄像籍。籍他不養。
“殼訊再議，落地。”他說，“六十日鍾從今夜敲。鐘響時，半頁散仙方向可以動了。動之前，先把專案人叫齊——當日清名單念一遍。唸完還在的，才是這單的人。”
錢先生低聲：“短工兩人？”
“到銜接點結。結完散。”張偉說，“他們不知殼。不知最好。知多了像入門。入門像宗。”
瘸腿問：“那我呢？”
“你是執行。”張偉看他，“執行不綁。你退，我另僱。另僱不恨你。恨你的是把腿焊在我車上的規矩。那種規矩叫山門。”
瘸腿咧嘴：“我不退。至少這六十日不退。退了沒錢修腿。”
“那就當面清。”張偉說，“修腿錢旬結里加一筆。加完辦事。辦事是：盯獵人改線，盯殼側有沒有被勸掛靠，盯無門簿半頁什麼時候能展。”
錢先生忽然道：“東家，石財寫病緩。緩是不是還有反覆？”
“有。”張偉不瞞，“反覆就再議。再議不是跪。是改合同。合同改得動，就還不是籍。籍改不動。改不動的東西，別拿命去表忠。”
燈花爆了一下。
爆完，張偉吹滅豆燈。
黑暗裡，他的聲音仍清楚：
“殼穩住了。位置在。位置是磚。磚不砌牆。牆是籍。我們砌的是路。路通向西，通向史料，通向葬所——現在還不能揭全。揭全像開天眼。開天眼禁。禁完，用六十日一寸寸買。”
錢先生在暗裡應：“是。我把六十日鍾寫進專案冊首頁。”
“寫大點。”張偉說，“大到每個人抬頭都看見。看見才知道：這不是家。這是單。單完，散。”
門外，啞巴貨郎的回影早沒了。
沒了也好。
眼線少，縫才幹淨。
乾淨的縫裡，六十日鍾開始走——走的不是仙光，是日子。日子有價。價在旬結。旬結在賬。賬在人手裡，不在名冊上。
名冊外，空殼還在。
殼在，人就能繼續借皮。
借皮往西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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