髒泉邊，霧白。
白霧腥，腥裡有修士不敢久留的濁。濁衝脈。衝完，弱的人吐血，強的人皺眉。皺眉的人若有名冊氣，濁會纏得更緊——像專咬“乾淨”的。
張偉站在霧外三丈，不進。
進要有準備。準備是菜譜裡的洗髓。洗髓還沒取。沒取就硬進，像窮鬼搶席。
他摸出無門簿，只掀一條縫。
縫裡新亮半行——不是全頁，是門紋方向，像被西風吹醒：
門紋將顯於亂。亂中見紋。紋喜無誓無燈。有印者滯。滯者勿硬。
錢先生湊近，又退半步：“東家，就這些？”
“就這些夠。”張偉合縫，“外掛給到‘喜什麼、惡什麼’。怎麼顯、怎麼開，要靠亂。亂我們已經在造。造夠了，紋自己浮。浮的時候，有印的人會不舒服。不舒服會退，會怒，會互咬更狠。更狠是我們的門縫。”
瘸腿聽得似懂非懂：“就是……門喜歡我們這種沒名沒燈的？”
“喜歡無。不喜歡跪。”張偉說，“無誓無燈無印。三無。三無不是窮。是門票。門票不能拿名帖換。名帖一亮，門當牙。”
他把石皮三忌又摸了一遍。石皮與半行對上：避繩、避燈、避印。對上就釘。釘完，人才能在亂中不手滑。
霧裡忽然有人影踉蹌衝出。
衝出的是個太華外圍，臉青，嘴罵：“這髒泉……有鬼！專咬我令牌！”
令牌在他腰間發燙。燙得他撕牌。撕牌時，牌上印紋亮了一下。亮完，濁霧更纏。纏得他跪。跪完，吐。
張偉看著，不救。
救像俠。俠招記。
錢先生低聲：“東家，這是……有印者滯？”
“預演。”張偉說，“門紋未全顯，髒泉先給個牙印。牙印告訴我們：半頁沒騙人。沒騙人，才敢在門前把三無守死。”
太華修士爬走。爬時丟下一小瓶。瓶裡水濁。濁像泉。
瘸腿眼熱：“東家，那是不是……”
“像濁泉樣。”張偉道，“像不取。取了像劫道。劫道兩邊都打。打完，我們變第三家仇人。仇人名單夠長了。夠長就別加。”
他盯著小瓶，直到太華修士回頭看不見，才讓瘸腿用樹枝把瓶撥進霧裡——撥走，不收。
“有時候不拿，比拿貴。”張偉說，“貴在命。命在，以後真門開時，還能伸手。伸手要乾淨。乾淨不是仙氣。是無印。”
回窩路上，無門簿又輕輕熱了一下。熱很短。短到像提醒：方向給過。別再翻。再翻像討喂。討喂像拜。
張偉拍了拍懷裡：“知道了。閉嘴。”
錢先生失笑：“東家跟簿說話？”
“跟規矩說話。”張偉說，“規矩是：外掛只給方向。方向外，用腦子。腦子今天多了一句：門紋喜無誓，將顯於亂。亂還要再燒一陣。燒的時候，別滅火，也別澆油過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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