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先生眼亮:“東家,舊把柄庫裡有周系的?”
“有三成。”張偉道,“三成不夠上大堂,夠上內鬥。內鬥不講大堂。講誰先咬誰脖子。”
他回到桌前,把魂燈抄錄折進火邊,卻沒燒。
“這頁留底。”他說,“底不是紀念。是樣本。以後誰勸我點燈掛靠,我把樣本拍他臉上:看見沒?這就是終點。終點很乾淨。乾淨得像沒來過。”
眼線小聲:“東家,仙籍……是不是更大的燈?”
張偉看他,看了兩息。
“聰明。”他說,“仙籍是天級櫃。櫃更大,鑰匙更遠,關你更快。陳九的燈是小樣。小樣看懂了,大樣別碰。碰了,渡劫時有人遞冊,說簽了緩壓。緩壓是糖。糖裡是繩。”
錢先生把這句話也記下,標紅。
夜深,張偉獨坐。
他沒有再夢見陳九梳頭。夢見的是燈閣。一排矮燈,一排滅。滅的時候沒有雷,沒有劍,只有小吏用炭筆勾名。勾名的手很穩。穩得像吃飯。
夢醒,他在暗本寫下:
耗材的終=燈滅+無聲。
“無聲最狠。”他說,“狠過仇人罵街。罵街至少證明你存在。無聲是把你從世界上擦掉。”
他擦不掉陳九。
擦不掉,也不立牌。立牌是另一套戲。戲結束,他要的是:方法對照完成,下一步刀口對準臺、陣、籍。
臺不搶。
陣自建。
籍不跪。
三句已經在心裡排好。排好還不夠,要堆料。料從青雲餘脈開始——舊仇的利息,該收一筆是一筆。
天未亮,假線先出:有人在灰市舊渠道放出“陳九死因疑點”。疑點不指向張偉。指向周系賬房。賬房最怕疑點。怕了就會先咬自己人。
咬起來,就是他要的聲音。
錢先生把小報稿又削短一寸:“三家耳目價:中品九。九塊換三路舊聞。舊聞沒主。沒主才活得久。”
“付。”張偉說,“付完別跟進。跟進像主使。主使招查。查到我們,對照變仇。仇可以記。記不等於現在拔刀。現在拔刀,渡劫窗會短。”
瘸腿把周系三成把柄抄進內鬥用匣:“東家,假線放出後,若周系反過來咬邊荒散修呢?”
“咬就讓他們咬空。”張偉說,“空靶多。多到他們自己亂。亂完,編制還擴不擴、執事還在不在,答案會自己跳出來。跳出來再收利息。利息一筆一筆來。來急了,像報仇戲。報仇戲貴。”
張偉躺下,閉眼。
閉眼前最後一句,很短:
“陳九,賬結了。結了,我繼續走。走的路你信過,你沒走通。我替你走到燈照不到的地方。照不到,才是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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