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不是夜裡來的。
是正午。正午最曬。曬得人以為安全。安全是假詞。真詞是：編制選在你眨眼時落錘。
先是鼓。
鼓不從地面起，從雲層裡震。震一下，盆地裡的風停半息。半息後，天色像被刷了一層金粉。金粉不美。美是詩。這是權。權壓下來，草木發白。
錢先生跪——不是拜，是腿軟。軟完他罵自己，罵著用符釘住膝蓋，強制站。
張偉沒跪。
他站在本命臺，無相訣轉，把壓下來的“要你低頭”的意擋在識海閘外。閘從化神練到大乘，練的就是這一關。關住，人還是自己。
金粉聚成一個人形。
形無臉。無臉更嚇人。嚇人的是它開口時，聲音像很多官印一起蓋：
“無籍大乘，張偉。或灰袍。或若干化名。仙籍司上界代行傳諭：即刻入籍。入籍緩劫。拒者，人禍與天劫並加。並加至灰滅。”
“聽到了。”張偉說，“拒。”
影靜了一息。一息裡，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翻規則。規則翻完，影再開：
“你可有宗門保？聖地薦？功德簿？”
“無。”
“則你是漏網之數。漏網當補。補入冊頁。冊頁有空。空等你的神魂紋。”
“神魂紋不賣。”張偉道，“賣了，奪舍成本為零。零的買賣，邊荒耗材都懂。你當我不懂？”
影第一次像“怒”。怒無臉，怒在氣壓。氣壓讓輔陣傀裂開一道縫。縫裡漏黑氣。黑氣是陣的警告：外壓過載。
張偉按住臺心，血再滴一滴。滴是穩陣。穩陣不是投降。是說：壓可以，壓垮我的坑，你先問問坑認誰。
“代行。”他抬眼，看那無臉，“你實體化了。實體化就有位置。位置就能被第三方看見。看見就會有人問：為什麼上界代行為一隻老鼠親自落影？問出來，配額黑、貿易線、聖地互咬，都會被光線照到。照到，你的報表難看。報表難看，比我拒籤更讓你痛。”
影沉默。
沉默是被戳到了。戳到不代表退。代表它要換刀。
“你的陣，”影說，“連著空域。空域有船。船可屠。屠船算你的罪。罪加三等。”
“屠啊。”張偉平得可怕，“屠完，玄天問你為什麼殺他們的商隊。太華問你為什麼毀配額。魔道問你為什麼砸私易。你一併答。答得完，我佩服。答不完，你比我先死——死不是身死，是職死。職死的代行，史上多。多到正史不寫，寫了怕後人學。”
錢先生聽見自己牙齒在響。響也顧不上。
影的金粉淡了一圈。淡是收。收不是走。是改策略：從壓跪，改成圍。
“人禍三波。”影宣，“第一波：執法巡界。第二波：聖地請纓清魔。第三波：天劫開閘。開閘時，你的抗咬合將失效——籍壓加天壓，雙壓。雙壓下，跪籤仍有效。有效到最後一息。”
“謝謝預告。”張偉說，“預告當情報。情報入盤。盤裡已有：替死、第三方火、延遲報、血引。你的三波，我按三道坎。坎能過。過不了，死。死了也不跪。跪的屍，我不做。”
影忽然偏了一下。偏像聽遠處指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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