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偉抬頭：“來了也不急。急的是編制。編制要報表。報表要首功。首功讓他們搶。搶起來，我的盤才轉。”
錢先生忽然停下：“東家，若……若全盤盡墨，你最後一句是什麼？”
“還是那三句。”張偉不停步，“合同在。籍是牆。成仙可以，當狗不行。多一句沒有。沒有就對。多了像遺書抒情。抒情不進我的暗本。”
進陣。
陣紋因劫雲近而自行溫了一下。溫像回握。回握無聲。
“後手盤點，結。”張偉在本上勾，“下一筆：替死傀。點香。引刀。引完，第三方火。火起，劫雲若合，我上。”
他閉目。
閉目十分。十分裡把七條又過一遍。過完，睜眼，眼底只有冷靜。冷靜不是無畏。是畏已經編號、入庫、可呼叫。
呼叫權在他。
不在冊。
“錢先生。”他說，“你開始倒計時。倒計時到劫前一時，你走。走時別說話。說話容易剩。剩了像訣別戲。戲不做。”
錢先生點頭，淚在眶裡轉一圈，收回。收回是職業。職業賬房，最後一筆也要字跡清楚。
張偉又逼他抽問十次。十次裡混進“假失敗”：若證據包被截、若血引啞火、若替死被識破。每一種，錢先生都要答出第二方案。答不出，不許上崗。上崗是輔陣。輔陣可以退，但不能蠢退。蠢退會把路線賣給編制。
“第二方案的總原則，”張偉總結，“亂更大。更大比完美重要。完美是天驕的詞。散修的詞是：夠用、夠髒、夠讓他們互咬。”
“夠用、夠髒、夠互咬。”錢先生重複，像念契。
“對。”張偉拍他肩一下，很輕，“你走之後，我若死，你按可散活。活著把三句傳出去。傳出去比收屍強。收屍是情。情在編制眼裡是繩。繩不碰。”
天邊，隱約有巡界的金光。
金光像刀出鞘。
“準備點香。”張偉說，“點香是盤的第一槍。槍響，後手才從紙上變成血。血可以流。流的方向要在咱們算過的溝裡。溝外的，不是咱們的人。”
點香是第一槍。
槍響前，他把後手又盤成能閉眼背出的條：
替死傀位、第三方火線、假跪誘餌、冊影否口、借刀物件、差一拍走位、可退撤離點。七點齊，才許雷落時動手。不齊，寧可不爽。不爽能活。爽死一次，全完。
“你走之後，”他對一個能散短工說，“別回來收屍。回來像情。情在編制眼裡是繩。繩不碰。你按不綁活。活著把三句傳出去：成仙不入籍；散修亦可問鼎；我沒有宗。傳出去比收屍強。”
短工眼睛紅，還是點頭：“價結了？”
“結了。”張偉把靈石推過去，“現結。結完兩清。扯平你才能跑得乾淨。乾淨，刀落不準。”
天邊巡界金光更亮。亮像刀出鞘。出鞘他不硬剛。硬剛死。死前先點香。香是誘餌。誘餌讓監考的眼睛偏。偏了，才有縫。縫裡，後手從紙上變成血。血流在算過的溝裡。溝外的，不是咱們的人。
短工走遠了，他才對錢先生說：不綁的人走了，陣更乾淨。乾淨處，點香。香起，眼睛偏。偏了，才有縫。
香未點。未點是因為金光還在移。移到偏處再點。點早了，眼睛不偏。不偏，後手白做。白做最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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