拒籤要寫全。寫全不是寫長文，是當眾、當影、當編制的眼，把兩個字砸進規則裡：不入。
焦土的熱氣往上拱，拱進鼻子是焦味和鐵鏽味——鐵鏽是他自己的血，從成仙一路滴到現在，滴得袖口發硬，硬了也不換袍。換袍像換臉，換臉像入籍前的精心打扮，那種事他不做。
張偉抬高聲音，聲音談不上華麗，華麗那是念詔的腔調。詔是他們的東西。他用人話：
“聽清楚。我不入籍。”
六個字，字字落地。空白冊影抖了一抖，像被人扇了耳光。不疼在皮肉，疼在先例上——先例最毒，毒過符籙。符解得掉，先例解不掉，解掉就得屠城改史。改史他們確實幹過，幹過仍然擋不住野史。野史會傳：有人成了仙，不進冊。
執法撲上一步：“你再說一遍！”
“不入籍。”張偉重複，語氣像對賬，“不籤，不跪，不點燈，不掛山門。你們愛寫邪就寫邪，邪也活著，活著就比你們的前途真。前途我聽了半輩子，聽過的人外門三年活四成，四成裡還有人被燈勾得乾乾淨淨。乾淨我不稀罕。”
觀禮的散修堆裡有人跪了下去——不是拜他，是腿軟。腿軟之後有人哭，哭完有人罵：瘋子！瘋子成仙也不正經！可不正經才像散修，像散修才有縫，縫裡後來者會少跪一次。少一次，就值。
有人壓低嗓子互相傳話：“他說不入籍……真成了還不入？”
“真。第三次遞了還拒，拒完還要燒。”
“燒？籍影也能燒？”
“看。”
冊影硬貼上他的掌心，金紋亂爬著想往肉裡烙。烙的名字不是張偉，是編號——編號乾淨，乾淨好管理，管理好收稅，收稅養編制，編制養執法，執法再去勸後來的人：簽了有前途。
他掌心臟火一合。合不是燒，是先拒。拒的動作像退貨，退貨他熟。合同可退，籍不走人；不走人的東西更不能接，接了命就不是自己的。
“退回去。”他說。
冊影不退，不退就撕。手勁裡帶著成仙后的力道，力不華麗，華麗的名字他不要，只要結果——金紋裂開，裂聲刺耳像鐵絲崩斷。崩斷聲裡，執法怒吼：
“逆！你撕的是上界影！”
“影也是繩。”張偉把裂開的金屑彈掉，屑燙指尖，“繩不要。不要的東西撕了乾淨，乾淨是我的乾淨，不是你們死冊那種。”
金屑還沒落完，第二道冊影從雲上砸下來，比頭一道更大。冊影上寫著觀察席、緩壓、特赦、可入散修編制試點……“試點”兩個字尤其噁心，像把老鼠編進籠子，籠子外面掛牌：關愛散修。關愛底下是燈，燈可選，可選最毒。
“試點？”張偉念出聲，“你們還挺會起名。起名改變不了繩，繩就是繩。我再說第三遍：不入籍。第三遍寫全，寫全了你們別裝沒聽見。”
第三遍出口，遠處玄天殘部有人冷笑“老鼠作秀”，太華殘部有人罵“該抹”，罵完又停住——因為他們剛互轟完，互轟的賬還沒算，算賬時沒人真心幫仙籍司，不幫就旁觀，旁觀裡釘子扎得更深。
錢先生在遠陣列裡手抖著記錄：不入籍，當眾，三遍；撕影一，拒試點；東家神清，神清才狠，狠不是殺，是不給名。名不給，燈不掛，山門不立，三不寫死。
“東家，”他傳音，聲音小心翼翼，“你把話說死了。說死了就沒有轉圜，轉圜有時是命，命比名——”
“轉圜是繩的別名。”張偉回他，“命可以賭，名不能賣。賣了名，命也不是自己的。自己的命，不入籍。這句話再貴也比席便宜，席要跪，跪一次賬就髒。”
執法再不裝軟，軟裝盡了就硬：
“既不入籍，即抹。抹令即下，下了你往哪跑？跑到天邊，天邊也有籍網。籍網一收你是魚，魚還能蹦幾天？”
“魚也會咬網。”張偉說，“咬破一個洞，後來者會看見，看見就夠。夠不是勝利，是縫。縫在，我就值。值不值不是你們報表說了算，報表能改，灰改不了，灰會在野史裡。”
他抬手。半部籍影——剛才撕剩的、雲上砸下的、執法袖裡還藏著的——被無相一攪聚成一團金。金團在他掌上扭，扭像活物，活物慘叫。慘叫好聽，好聽證明編制也會怕。怕比罵有用，罵是面子，怕是生意。
。一稿草令抹中袖，變法執”？麼什幹要你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