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本很舊，舊到邊角起毛。起毛的紙上紅叉與黑圈擠在一起——紅叉是死，黑圈是悔。悔比死難寫，死一刀的事，悔要磨上多年。多年他等得起，等得起才叫賬。賬不是殺人清單，是成本收益：殺了痛快，悔了能嚇後來者，嚇一次頂殺十次。
張偉在雲邊一座無名亭坐下，亭只剩三根柱子，三根夠擋風。風裡還有席縫的餘熱，但他不享受——享受像慶功，慶功不翻賬，不翻賬仇就成裝飾。
錢先生把劣茶溫上，問：“東家，從哪一頁起？”
“從邊荒起。起得早，才看得清。”
第一頁：青雲外門。字跡淡了，淡是歲月侵蝕的痕跡，但淡到仍能辨認——耗材、燈、役、紅叉率。外門三年活四成，四成是數字，數字比“殘酷”兩個字清楚。清楚處他點了一筆：
“陳九。燈滅。遺信到。賬結。”
結不是忘，是對照寫完。寫完空一點，空裡仍警惕——警惕著散仙才不會變成新的編制。
第二頁：周硯。周硯是執事，執事笑著說過“外門也比散修強”。強的人在內部鬥裡廢了，廢修訊息他只看一眼，夠把黑圈塗實：
“悔？他未必悔。廢是事實，事實進野史。野史比正史管用——正史會改，野史會傳：笑著送人進坑的，自己也進坑。”
錢先生記：“周系勾？”
“勾。不補刀，補刀像屠城表演，表演像宗門乾的事。我只要他廢著活，活著的廢比死著的仇嚇人。嚇人的人會講故事，故事裡有我——有我也行，有我不是香火，是警告。”
第三頁：烈陽、灰市、無夜城，一串小名。有的已滅，滅的打紅叉。紅叉不慶祝，慶祝像嗜血，嗜血會立朝——立朝他不做。他只核對：這條線是否還可能纏回來，纏回來就留，不纏就合，合頁時手穩。
“東家，”錢先生小心道，“僱工裡有人熱血，說要斬草除根，除了才幹淨。”
“告訴他們：不要。”張偉抬眼，“斬草是表演，表演完要旗，旗是山門，山門是紅叉的另一種寫法。我只要後悔成為事實，事實比口號硬。”
第四頁：玄天、太華。兩大聖地，頁上墨重——重是因為塊頭大，塊頭大不好滅，不好滅就讓他們丟臉。丟臉是傳承裂、配額黑、互轟殘骸，殘骸在無人之境還冒煙，煙會進各自史書。史書互相罵，罵就是他要的。
“玄天，丟臉。丟傳承一角，角里有人恨我，恨著會寫灰袍毀我道統。寫吧，寫完他們內鬥，內鬥便宜。”
“太華？”錢先生問。
“兩敗。敗給互轟，敗給代行，敗給我——三敗疊在一起夠他們養傷十年。十年裡少來煩我，少來就是利，利記入賬。”
第五頁：趙無忌。名字一齣，錢先生筆尖頓了一下——天驕難寫，難寫在“未死”。未死可敗，敗比死有用，死進正史當烈士，活著的後悔進野史，野史夠了。
“趙不補刀。”張偉先下結論，“補刀會把他寫成死士，死士有人供，供了就有香火，香火麻煩。我要他認：規則變了，變了不是我稱王，是他那套入籍才是人的題破了。破了，他的劍就鈍，鈍著活比被我殺強——強在我乾淨。乾淨不是善良，是成本。”
錢先生苦笑：“東家，你連天驕的死活都按成本算。”
“不算就成魔頭。魔頭好寫進正史，正史好號召清剿，清剿我嫌煩。煩就少造理由，理由少，追殺雖在但不齊，不齊就有縫，縫裡我喘氣。”
第六頁：仙籍司、飛昇臺、代行。這一頁他不寫滅，寫不滅——滅不了，滅不了就寫威風掃地一截。一截是渡劫臺前那陣亂，亂裡冊影被燒，燒進編制的疼，疼會變成更勤的巡界。更勤是稅，稅他認，認稅不認籍。
“這一頁不合。合了會飄，飄了以為贏了，贏了就蠢，蠢了就死。司未死，臺還在，縫開了牆還在，牆還在就要繼續走野路，野路到死。”
錢先生點頭時眼眶微熱——不是煽情，是跟著翻了半輩子賬，終於翻到“可合大半”的頁。大半可合，小半留下，留給未來找麻煩的人。找的人若帶籍、帶燈、帶繩，再開。開了仍不立朝。
“僱工呢？”錢先生問，“影子還在，在就要方向。”
“方向：清尾。清尾不是屠殺，是收債。債能收的收銀，銀不能收的收悔，悔收不到的標紅等人自己爛。爛是內部鬥，內部鬥我們不摻，摻了髒，髒要可退合同來洗，洗不淨就散。散是專案制，專案製成功標誌——人走了，對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。喝不酒，酒城破是歡狂。歡狂腥不地落，地落字名到，人的”悔與滅“砍刀一下——刀換是，工收是不鞘。鞘刀像響，響紙時合，本半大上合偉張
。分要不要問，三漲價報份一，翻炒城夜無，息訊席：跡筆單價的煙如柳是訊遠。訊遠條一來送，風外亭
。清兩是不就了做，做不永力勢綁，綁像分。要不：字三回他
。外意生先錢”？分不家東“
”。有沒我旗，旗長了種。種不子種，子種的門山是權，權是分。有可“
。賬翻改不也集，集在還殺追時隊排。後在隊排，筆終的忌無趙、臉的太玄。對筆一筆一得還，史野進誰、悔誰、滅誰——著留頁半小，上合頁半大本暗
。做不事宜便。他宜便了殺，殺不趙。趙寫才了夠丟臉，臉地聖到才完收。收先他，一梢末。勞功換梢末滅先想人有總裡人的觀圍，觀圍怕不賬真——真賬是，剛是不逃不。逃不，了到子日。子日數像聲靴外窗
”。了到候火，急著不。收筆一筆一，候時的收該“：說生先錢對，平按板膝當本暗把他
。問生先錢”？嗎合頁一這“
”。狗是不就齊不，齊不他齊鼓。鼓制編過度態，度態是著散——著散仍步腳時走。走再了合。合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