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會。勤是稅,稅我認。認稅不認籍。不認籍的人,刀落慢半息;慢半息,夠做下一單小生意。小生意現結,現結比前途真。”
柳如煙把一枚小石從櫃裡摸出,又按回去:“石還在。你給過就夠,不是絕。各管各的念,裝在自己口袋裡,不合併成一串繩。繩一勒,兩邊都死。”
“明天還談。”張偉說,“談兩情可遠——不是甩。是能見,不綁;能幫,算賬;能想,不立門。立門死,死法你懂。”
“行。今晚先結一筆現貨。”她把情報條推過來,墨跡新,“東線觀察使換人,愛查登記棚——你大概知道。我賣的是:換人背後有玄天主穩派一票,是交易。交易價中品十二。你要不要?”
“要。當面清。”
十二中品過手,她記賬:舊燈一筆,清。賬本“啪”一聲合上,像釘。釘完她又問,像隨口:
“你住後櫃?”
“不住。住了閒話起,閒話寫成雙修鎖。鎖你不要,我也不要。不要處,明天還敢見。”
“摳。”她罵,罵完又笑,“摳得好。摳了,明天還敢見。敢見,才配談遠。談遠的人,不先把自己拴死。”
張偉起身,看一眼豆燈——不新才像他們:髒,清楚,可退。可退才長,長過香火。
“明天。”他說。
“明天。”她應。
出門時無夜城風臭,臭裡有人氣,人氣比金粉真。店裡又進來一個生客,想看散仙。柳如煙把賬本一拍:
“看稀物去別處!這裡賣情報,有價不夠,出門。出門別說柳某供灰袍,說了拆你貨路。”
生客罵了句,被熟客擠出去。豆燈穩在櫃上,穩像生意還在。
離店前,他又問價:“西線空檔,你還賣不賣?”
“賣。中品三。半拍。只夠輕貨。重貨別碰,碰了是貪,貪別怨我沒提醒。提醒寫在價裡。”
“轉賣時不掛我名。”
“當然。掛名像認證,像山門。山門你不要,我也不做你的總舵。總舵要跪,跪了就不是舊燈。”
張偉付三中品。她記賬:舊燈第二筆,清。兩筆合計中品十五,當面兩清,不欠不賒,賒像繩。
“你口袋裡的石,”她忽然說,“別當信物。信物進檔,檔髒。當念就行,念不綁人。綁人的是籍和旗。”
“當念。”他應。
出無夜城時,城門吏看他一眼,懶得查。懶得查最好——查多了有籍紋,籍紋他沒有,就過。過完,路向荒亭:沈的遠影在荒亭等碎,碎完才配去破亭喝茶不論師徒。
錢先生在城外岔口等,把今日賬念成數字:“情報兩筆,十二加三,當面清。該結的結了,該拒的還是拒。分成你拒了,住後櫃你拒了。”
“值嗎?”他問。
“值。活著就值,跪著就不值。”張偉答。
答完各走。舊燈半掩,明天還談遠;遠了,第七條才不會在她身上死成一串香火。香火起處,就是山門預備役,預備役他拆過,拆過還立,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