釘要釘兩次。一次給場上聽，一次給自己聽。給自己聽更狠——夜深無觀眾，無觀眾還重複，才不算表演。
張偉在豆燈下寫條款。不是功法，是規矩。抄三份：一份給錢先生，一份埋石縫，一份燒不是祭神，是提醒：寫過，就得守不住，字是屎。
豆燈油淺。淺，提醒省，是散修的命不靠仙樂照亮，靠自己看得見字。
條款正文短：
一、無山門。無貢獻點。無強制賣命。
二、合同制。可退不罰。
三、不收徒立名分。論道可。名分不可。
四、不點別人魂燈。不讓別人點我的——我無燈。
五、成仙不入籍。籍影強塞則燒。
六、有人豎我旗，拆。拆到杆爛。
七、無宗。
第七條寫三遍，墨重到紙透。透了，他吹乾。錢先生在門口站著，不敢進——看見東家眼裡沒有成仙的光，有的是釘。
“進。”張偉說。
錢先生看見第七條，嗓子啞：“東家，這七條……要發全網？”
“發。發了有人罵。罵好。罵說明不像祖師。不像祖師，才像散修。像散修，後來者才少誤會一次。少豎一次旗，少死一批沾光的蠢貨。蠢貨死了也麻煩，麻煩會髒我名。名髒了，巡界更好打。打到我頭上，我不划算。”
錢先生苦笑：“您連名聲乾淨都按划算算。”
“不划算就死。死了條款作廢。作廢，縫白開。白開對不起雷裡的命。命砸進去，不是為了當新狗。新狗搖新尾。尾我不要。”
他把一份條款塞給錢先生：“影子解散表，按這個改。改完，專案制只留尾。尾清完，人走。走了，對。別哭，像送葬山門。山門沒有，葬什麼。”
“我不哭。”錢先生眼眶卻紅，“我記。記完，傳單加印那四個字？”
“加印。‘散修無門’。也是四字。價仍三文。三文買得到硬話，買不到前途不賣。賣前途是開宗。開宗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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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更深。張偉又把第七條念出聲，念給豆燈聽。豆燈不答。答了像神蹟，是籍的親戚不沾。
“我沒有宗。”他說。
說完，肩輕一點。輕不是卸責，是卸旗。旗最重，重過雷。雷劈完還有疤；旗扛上，疤會變成紋，紋像籍。籍他拒。
“東家，”錢先生在門外又低聲問，“七條裡，哪條最容易被人踩？”
“第六、第七。豎旗的人最多。豎完喊宗主，喊完收保護費，收完髒我名。髒了，巡界有藉口。藉口來了，要拆、要賣名單、要當面清。現結完，兩清。扯平才像散。第七條是總閘。總閘鬆了，前六條全廢。廢了，我就是新宗主。新宗主死。”
“那第一條呢？無山門——有人會說您這院子就是山門。”
“院子無匾。無貢獻點。無強制賣命。有人來睡一晚，付錢。付不起，走不罰才是合同不是籍。籍退不了。退不了的，別往我這兒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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