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元舟在牆頭冷聲道:“既是使者,依禮當通名報姓,呈上憑證,下馬步行入寨!”
那軍官臉色一沉:“大膽!我乃韓將軍使者,爾等安敢如此怠慢?!”
沈元舟不為所動:“陸家寨自有規矩。閣下若不願守,便請回吧。韓將軍若有要事,不妨修書一封。”
軍官氣得臉色漲紅,但似乎臨行前得了囑咐,強壓怒火,悻悻下馬,從懷裡掏出一面令牌和一份封著火漆的信:“我乃校尉親衛副隊正韓勇!此乃令牌與韓將軍親筆信!現在可以了吧?!”
沈元舟示意放下吊籃,將令牌和信吊上來查驗。令牌是真的,信的火漆上也確實是韓衝的私人印鑑。他朝牆下喊道:“請韓隊正稍候,我等需稟報寨主。”
訊息很快傳到議事棚。陸弘展開信件,快速瀏覽。信的內容很簡短,但語氣比以往強硬:
“陸寨主臺鑒:北境軍情緊急,賊勢猖獗。我軍將士浴血,傷亡日增,藥石緊缺。前番交易之藥,雖解一時之急,然杯水車薪。茲特遣韓勇為使,與貴寨商議:其一,今後所供急救藥包,數量增至每月五十,價格按之前八成結算。其二,請貴寨派遣精通醫術之人(蘇醫師為首選)三至五名,隨韓勇赴我軍營,協助救治重傷,為期三月,我軍必以重禮酬謝。其三,聞貴寨善制淨膚皂等清潔之物,請提供配方及製作之法,我軍亦可採購。以上諸事,關乎抗敵大局,望陸寨主體諒時艱,速速應允。韓衝手書。”
信的最後,還補了一句:“若貴寨確有困難,我軍亦可派員‘協助’生產,以確保供應無虞。”
這已近乎最後通牒,軟硬兼施。
陸弘將信遞給柳明漪和沈元舟傳閱。
“每月五十包?還要蘇醫師帶人過去?連肥皂配方都要?”沈元舟看完,怒極反笑,“他韓衝怎麼不直接把寨子搬他軍營裡去?!還派員‘協助’?監視和控制還差不多!”
柳明漪眉頭緊鎖:“他這是吃定了我們不敢拒絕,或者說,認為我們無法拒絕北邊的壓力。”
陸弘神色平靜,似乎早有預料。“意料之中。他新敗之下,急需穩住陣腳和士氣。我們的藥和醫療技術,是他能快速見效的‘強心針’。而索要配方和派人‘協助’,是想從根本上控制或獲取我們的核心能力,至少是醫療部分。”
“怎麼回覆?”沈元舟問,手按上了刀柄。
陸弘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走到窗前,看向寨門方向。那個叫韓勇的使者,還在那裡不耐煩地踱步。
“系統思維第十八條:面對高壓勒索,最優策略往往不是硬頂或屈服,而是創造新的選擇,改變博弈的格局。”陸弘轉過身,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。
“柳先生,以我的名義起草回信。語氣恭敬,充分體諒韓將軍的難處。”
柳明漪立刻鋪紙研墨。
陸弘口述:
“韓將軍臺鑒:使者至,手書奉悉。北境戰事吃緊,將軍與將士們浴血奮戰,保境安民,鄙寨雖僻處一隅,亦感同身受,深為敬佩。將軍所需,本應竭力供應,以助王師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:
“然,確有實際難處,不得不陳:其一,急救藥包製作繁雜,需特定草藥、酒精及熟練工,目前產能極限為每月三十包,五十包實難供應。若強求數量,恐質量不保,貽誤救治,反為不美。其二,蘇醫師乃鄙寨醫療之支柱,寨民數百,傷病皆賴其調理,實難離寨。若將軍確需醫者支援,鄙寨可酌情派遣兩名已透過考核、精通基礎護理與消毒之學徒(如韓青、王虎)前往協助,彼等已習得我寨基本醫護流程,或可解一時之急。其三,淨膚皂等物,製作雖簡,然其中配伍亦有些許心得,若將軍急需,鄙寨可提供成品,並附簡要使用須知,然配方涉及多位寨民生計,恕難直接奉上。”
寫到此處,陸弘語氣加重:
“鄙寨之生存,亦頗不易。近日黑風山殘匪似有異動,寨防壓力倍增,所需鐵料、銅材、硫磺等物亦頗為緊缺。若將軍能體諒鄙寨難處,於交易中酌情提供此類物資,鄙寨必竭盡所能,保障藥包供應,並優先、優質供應將軍所需。同舟共濟,方為長久之道。”
“至於派員‘協助’生產,好意心領。然寨中作坊狹小,人多反而不便。不若依前例,公平交易,各取所需,最為妥當。”
“望將軍明察。陸弘謹上。”
柳明漪寫完,看向陸弘。
“就這樣。”陸弘點頭,“明確我們的底線(數量、核心人員、配方不給),給出替代方案(派學徒、供成品),同時丟擲我們的新需求(戰略物資),將單純的索取變為有條件的交易,並暗示我們也有自己的安全壓力(殘匪異動),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。最後,柔中帶剛地拒絕‘協助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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