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盛讚秦朗年少有為,隻身遠赴北地穩住商路、惠及一方百姓,又祝他歸途順遂、前程錦繡,句句說得漂亮周全。
寒暄客套過半,茶過兩巡,屋裡氣氛漸漸鬆弛,孫懷安神色微斂,語氣也悄然帶上幾分懇切。
“秦賢弟此番返鄉,日後定然扶搖直上,前途不可限量。為兄身居北地小官,偏居一隅,眼界狹隘,仕途多年也未有寸進。
賢弟日後若是偶遇寧遠侯世子,還望替孫某美言幾句。往日些許交集情誼,切莫被歲月沖淡,若有來日機緣,孫某必當銘記恩情,厚報相謝。”
話音落下,他目光灼灼看著秦朗,滿眼是期許。
秦朗指尖微頓,心頭瞬間一虛,面上卻半點不露分毫。
他面上依舊掛著淺淡笑意,從容頷首應著,口中只含糊應了句“盡力而為”。
可心底早已暗自腹誹。
他與寧遠侯世子陳玉堂,哪裡有什麼深厚交情?
不過是當初陳玉堂假借著戲班子的名頭跟他學了幾天的戲。
他也不是真的戲迷愛好者,他是有朝廷要務在身,出來尋找皇太孫蕭承煜的。
為了引開陳玉堂的視線,他又故佈疑陣,讓人從章南縣引開了陳玉堂。
若是讓他知道,怕是恨不得掐死自己,哪裡還會幫孫懷安升官發財。
孫懷安這番託付,著實是給他找了個天大的難題。
只是對方一番殷切期盼,又是專程前來送行,他也不好當場直言回絕,只能先含糊應付過去,暫且接下這份無從兌現的囑託。
孫懷安見他應下,頓時滿臉喜色,又再三叮囑致謝,寒暄許久,才心滿意足地告辭離去。
送走所有人後,風雪居終於安靜下來。
秦朗立在窗邊,望著外頭尚未消融的皚皚白雪,輕輕吐出一口白氣,無奈搖頭失笑。
身旁薛若微端來一杯熱茶,輕聲問道:“孫大人是想借著你的情面攀附侯府?”
“嗯。”秦朗回頭接過熱茶,溫聲道,“怕是要白瞎了他這份期許了。”
秦朗也不想欺騙孫懷安,只是出門在外,身份地位都是自己給。
他這不也是沒辦法的事兒嘛。
可秦朗萬萬想不到,此刻千里路途輾轉之間,本該遠在京城的寧遠侯世子陳玉堂,已然悄然抵達了北地邊境。
車馬簡行,微服潛行。
陳玉堂並未聲張行蹤,未曾拜訪本地官府,也未曾驚動任何世家商行,只帶著幾十名貼身護衛,低調入了北地城池,落腳在城中一處隱秘別院之中。
他此番北上,雖說無關朝堂公務,但是責任重大遠比公務要緊的多,若是再尋不到人,他們寧遠侯府日子怕是要不好過了。
陳玉堂看著寒城的某個方向,眼神中帶著一抹被戲耍的懊惱,還有勢在必得堅定。
風雪滿城,歸期將至,皇太孫殿下也該回京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