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香火成神:開局只剩一盞燈》第69章 打結(1)

作者:努力靠譜老王·6小時前

沈清漪學打結是在第四天早晨。老嫗把麻繩放在她掌心裡,手把手教她。“拇指按住繩頭,食指把繩尾繞過來,穿過這個圈,拉緊。”老嫗的手很瘦,指節粗大,但打出來的結很小,很緊。沈清漪照著樣子做,拇指按住繩頭,食指繞過來,穿過圈,拉緊。繩頭從圈裡滑出去了。她重新穿,又滑。老嫗把她的手握住,帶著她穿過去。“力氣要勻。拉緊的時候不能猛,猛了繩就斷了。輕了結就鬆了。你祖父打結的時候一定也滑過。滑了再穿,穿到不滑為止。”

沈清漪把滑出來的繩頭重新穿過圈,拉緊。這一次結打成了,但歪歪扭扭的,像一隻蜷著的蟲子。老嫗把那個結舉到眼前看了看,用手指捏了捏,蟲子形狀的結被捏圓了。“你祖父打的第一個結,一定也像蟲子。”她把結串上麻繩,和前面幾十個結並排。蟲子形狀的結擠在圓滾滾的結中間,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
阿苓從偏殿裡跑出來,赤著腳蹲在沈清漪旁邊,把麻繩從老嫗手裡接過來,找出自己打的第一個結。那個結也歪歪扭扭的,像一片卷邊的葉子。“沈姐姐,我打的第一個結像葉子,你打的第一個結像蟲子。葉子和蟲子,在山裡是鄰居。”

沈清漪把兩個結並排攏在一起。蟲子和葉子挨著,隔著不同的年月,在麻繩上相遇了。“你替你爹打結,貧道替祖父打結。你爹巡山,祖父燒炭。兩個人的結,在麻繩上做了鄰居。”

阿苓把麻繩放下來,從藥簍裡取出那塊木牌。正面刻著“蒿公”,背面刻滿了節氣。她把木牌放在膝蓋上,用手指摸著“蒿公”兩個字。“我爹的名字在木牌上,他的結在麻繩上。木牌記住他的名字,麻繩記住他的日子。兩樣東西,一樣不少。”

沈清漪把鐵盒開啟。銀簪,玉佩,葉子,碎渣,草藥,麻繩,六樣東西滿滿當當。她看著那圈麻繩——自己替祖父搓的那圈,勻勻的,從頭到尾一樣粗。“祖父的名字在青雲觀的卷宗裡,在鐵盒裡的薄冊上,在老槐樹底下的牌位上。他的名字有三處,他的結只有一處。三處名字,一處結。名字多,結少。”

老嫗把麻繩從她手裡接過來。“名字是給別人記的,結是給自己記的。你祖父的名字,青雲觀替他記著,鐵盒替他記著,牌位替他記著。但他的日子只有他自己知道。結替他記住日子。一千多天,一個結記住一天。”她把麻繩上的結一個一個撫過去。“周甲子的結,沈硯的結,劉本初的結,王守靜的結,陳抱一的結,趙還真的結,李復陽的結。七個人的結,七個名字,七段日子。”

沈清漪看著那七個結。周甲子的結打得最早,麻繩已經發暗了。沈硯的結打得最晚,麻繩還新。“祖父的結,和周甲子的結挨著。他們倆在井底一定也挨著。根鬚捲住周甲子的時候,祖父就在旁邊。祖父幫不了他,只能看著。看著周甲子被根鬚吞掉,看著他的拂塵落在地上。祖父把拂塵撿起來,放進鐵盒裡。拂塵在鐵盒裡等了六十多年,今天和周甲子的結在麻繩上相遇了。”

老嫗把周甲子的結和沈硯的結並排攏在一起。兩個結挨著,隔著六十多年。“你祖父替周甲子收著拂塵。周甲子的結替他記住拂塵。兩個人,一樣東西,在麻繩上相遇了。”

阿苓從藥簍裡取出那束茜草,放在麻繩旁邊。“周甲子的血,沈硯的血,全流在井底。茜草替他們止血,止不住。但茜草替他們記住了。茜草暗紅,是血的顏色。兩個人的血,一種顏色。”

蘇雲岫從偏殿裡走出來,手裡端著兩碗枇杷葉煮的水。“喝了。打結的人不能咳嗽。”沈清漪接過來喝完。“蘇大夫,你爹打結嗎?”

蘇雲岫在老槐樹底下坐下來。“打。我爹採藥,每採一味新藥就打一個結。枇杷葉一個結,接骨草一個結,紫蘇一個結,茵陳一個結。他採了一輩子藥,打了一輩子結。死的時候藥簍裡還剩半簍草藥,結打了不到一半。”她從藥簍裡取出那根斷過的揹帶,上面繫著十幾個結,麻繩發暗了,但結還很緊。“他打的結全在這裡。採一味藥打一個結,結沒打完人沒了。”

沈清漪把揹帶接過來,用手指一個一個摸著那些結。枇杷葉的結,接骨草的結,紫蘇的結,茵陳的結,桔梗的結,沙參的結,黃精的結,玉竹的結,血見愁的結,白接骨的結,苦杏核的結,五倍子的結。十二個結,十二味藥。“你爹打了十二個結,採了十二味藥。他傳給你十二味,你傳給阿苓十二味。十二個結傳三代,每個結都記住了。”

蘇雲岫把揹帶放回藥簍裡。“記住了就好。記住了一味藥,就是記住了一天。他採那味藥的日子,結替他記著。”

阿苓從藥簍裡取出自己搓的那圈麻繩,粗粗細細的,像落霞山的山路。她把麻繩舉到炭燈前面,燈火映在麻繩上,粗的地方亮,細的地方暗。“蘇姐姐,我替我爹打結,打了一千多天。粗的地方是他燒炭的日子,細的地方是他歇著的日子。粗的細的,全是他過的日子。”

她把麻繩放在蘇遠志的揹帶旁邊。一圈粗粗細細的麻繩,一根系著十二個結的揹帶,隔著不同的年月,在燈火裡相遇了。蒿公燒炭的日子,蘇遠志採藥的日子,兩個人的結並排放著。

蘇雲岫把手按在揹帶上,阿苓把手按在麻繩上。“你爹燒炭,我爹採藥。炭灰養土,土長草藥。兩個人的日子纏在一起,分不開了。”

沈清漪把自己搓的那圈麻繩也放上去。勻勻的,從頭到尾一樣粗。三圈麻繩並排放著——一圈粗粗細細,一圈繫著十二個結,一圈勻勻的。蒿公的日子,蘇遠志的日子,沈硯的日子。三個人的麻繩,隔著不同的年月,在燈火裡相遇了。

黑松林深處,阿暖的眼睛睜著。赤金色的光從林子深處望過來,落在偏殿窗臺上那三圈麻繩上。蒿公的日子粗粗細細,蘇遠志的日子繫著十二味藥,沈硯的日子勻勻的。三個人活著的時候各自過各自的日子,死了以後麻繩在窗臺上相遇了。

裂隙深處,三具屍骨旁邊多了三圈赤金色的麻繩。蒿公的麻繩粗粗細細,蘇遠志的麻繩繫著十二個赤金色的結,沈硯的麻繩勻勻的。三圈麻繩放在各自手邊,隔著不同的年月。

阿暖眨了一下。赤金色的光從眼角溢位來,順著根鬚流下去,流過岩層,流過靈脈,流到裂隙深處,落在那三圈麻繩上。三圈麻繩同時震顫了一下。蒿公的麻繩粗的地方亮,細的地方暗。蘇遠志的麻繩十二個結一個一個亮起來。沈硯的麻繩從頭到尾勻勻地亮著。三個人的日子,在裂隙深處亮起來了。

天快黑了。沈清漪把三圈麻繩攏在一起,放進鐵盒裡。鐵盒滿了,蓋子合不上,口敞著。炭燈的光照進去,落在銀簪上,落在玉佩上,落在葉子上,落在碎渣上,落在草藥上,落在三圈麻繩上。鐵盒裡的東西全被光照著,隔著鐵盒,隔著不同的年月,在燈火裡相遇了。

老嫗從正殿裡端出兩碗粥。“喝了。打結的人不能餓著。”沈清漪接過來一口一口喝完,把空碗放在石板旁邊。阿苓也喝完了,把碗放在沈清漪的碗旁邊。兩隻空碗並排放著。

“沈姐姐,明天學什麼?”

老嫗把麻繩從窗欞上取下來,上面已經串了幾十個結。“明天學拆結。打結是把日子記住,拆結是把日子放下。你祖父巡山的日子,你替他記住了。記住了一千多天,該放下了。”

沈清漪看著麻繩上沈硯的那個結。很小,很緊,串在周甲子和劉本初中間。“婆婆,祖父的結,拆了以後他還能記住嗎?”

“能記住。結拆了,繩還在。繩上有結的印子。印子比結長久。”老嫗把麻繩上一個很舊的結拆開。結拆了,麻繩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,繞了一圈,像結的影子。“你看,結沒了,印子在。你祖父的日子,印在麻繩上了。”

沈清漪把麻繩接過來,手指摸著那道印痕。麻繩被結勒過的地方微微凹陷,比別處細一點。“祖父的日子勒進麻繩裡了,拆不掉了。”

。結是還它夜今。拆天明等,面上在還結的硯沈。聲沙沙的細極出髮結結,晃輕輕裡風夜在垂結個十幾。上欞窗回掛它把嫗老。嫗老給還繩麻把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