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天舊院的門檻爛了一角。蕭辰剛踏進去,一塊三日木牌便丟到他腳邊。
院內管事坐在藤椅上,眼皮都沒抬。
“下等客籍,三日棲身。過時不走,按無籍闖院處置。”
木牌翻了個面,背後刻著一行小字:押金三倍。
院子比從外面看更窄。幾間廂房的窗紙全破著,石階旁堆著沒清走的爛木,雨水積在角落裡發黑。七八名邊荒客擠在院中,有人靠著牆捂住斷臂,有人抱著包袱坐在石階上,鞋底還沾著界關外的泥。
他們看木牌的眼神,比看一件普通令牌更沉。
蘇婉兒掃過那些人手裡的灰木令。大半都有裂口,裂處被人拿布條纏著,像怕木牌真斷了便連住處也沒了。管事見蕭辰不撿牌,嗤笑一聲。
“嫌三日短?牆上貼著路。投玄天宗,今夜就能換上等住處。”
他說著指向院牆。上官策那張招人令在風裡啪啪作響。
一個灰衣修士低聲道:“我昨日問過,玄天外務要先留一縷靈息,再籤半年聽調。”
管事冷笑:“想住好院子,總要出點東西。”
蕭辰走到桌前,把正式路籍放下。
“開賬冊。”
管事終於抬頭:“你算什麼東西,也查舊院賬?”
“住院要交押金,押金入賬。三日棲身要有城府舊規,舊規也該入賬。”蕭辰看著他,“你拿規矩趕人,就把規矩拿出來。”
院內幾名邊荒客神色一動。管事靠進藤椅,嗤了一聲。
“舊院賬冊歸院主看。邊荒客只管交錢。你們剛進城,先把今晚的地方保住,別把自己弄到街上。”
他抬手,旁邊兩個雜役便把空押金匣子推了出來。匣底有一層銅屑,顯然收過不少靈石。一個抱孩子的婦人剛掏出袋子,聽見蕭辰的話後又遲疑著攥緊了。
蕭辰抬手,指尖點在正式路籍的界關印上。白紋亮起,四格公賬的光落在桌面,將三日木牌照得發白。
“我不是來討飯的。”
“我是持正式路籍入中州。你用城府舊規限制我,就得給我看規矩來源。”
管事臉上的懶散散了些。他朝門外瞥了一眼,似乎在等客籍所的人追來。可門口只站著幾個看熱鬧的修士。上午客籍臺那場對證已經傳到西街,沒人願意替他硬碰四格印。
蘇婉兒彎腰,撿起地上的三日木牌。她指尖一抹,牌背下方浮出一層舊墨。
“這牌用過。”
管事立刻喝道:“舊院木牌迴圈發放,有什麼問題?”
“迴圈發放沒有問題。”蘇婉兒將牌放到日光下,“編號被刮過三次,押金卻每次都收三倍。原來的領牌人在哪一頁?退押金又在哪一頁?”
幾個先前交過錢的邊荒客面色變了。
“我住兩日,被趕出來,押金沒退。”斷臂修士站起來,將一張皺巴巴的票據拍到桌邊,“我還以為是我令壞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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