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辰抬眼看他。青雲城那間正廳,那把他說父親也坐過的椅子,忽然又清楚起來。
他說蕭家的事是蕭家內務,青雲宗的賬由青雲宗自己算,城主府不插手。
蕭戰走慢了一步。
我離家前,去求過他。讓他壓住城裡想借蕭家生事的人,別一有風聲,就讓幾方伸手進來查你們。他停了停,牽動的人越多,窺探也越多。那時我怕這個。
族裡已經動手了。
蕭辰的聲音很低。父親託在他肘下的手收緊,刀尖向地面垂了一點。
我知道得太晚。蕭戰道,那番安排擋不住自家人奪血,是我漏了這一處。你受的那些,不能拿我當年的打算抵過去。
龍清璃停在身側,手扶著石壁,指尖很白。蕭辰看了母親一眼,又看回父親。
趙無極說不插手以後,賬是我自己討的。誰做過什麼,我記得清。
蕭戰點頭,沒再替任何人添話。到下一道矮坎,他先試了腳下,再將兒子的肘彎託穩,讓他一步一步挪上去。
蕭辰跨過坎,還是側過身等母親。他有許多舊事想問,望見父親已經發白的鬢角,話到了口邊又暫且壓下,先把眼前這幾步走完。
背風臺還在冢內,向外望去能看見出口的灰光。兩名候選停在旁側較低的石沿,依著抄頁認清下一段,四人則在內壁一塊寬石邊坐下。
蘇婉兒把通行燈放在石上,取出餘下的乾糧。蕭戰接過糧餅,一塊塊掰開,邊緣烤硬的幾片全壓到自己手邊,稍軟些的推給妻子。
龍清璃看著他的手,忽然道:你那牙還能啃?
蕭戰抬頭,嘴裡那一小塊還沒嚥下,過了片刻才說:
她伸手換走他掌中較硬的一片,把自己的軟餅放回去。
方才嚼了半天。
石粉沾牙。
餅從袋裡才拿出來。
蕭辰低頭咬餅,嘴角剛動,肋間便疼得他吸了一口涼氣。父母同時轉過來,一個伸手接餅,一個要看他的胸口,反倒把他擠得動不了。
我慢慢吃。他說。
蘇婉兒將水遞到他手邊,替他把糧餅掰成小塊。龍清璃也坐回去,卻仍將父親留下的硬邊掰碎,分到幾個人掌中,不許他獨自攥著。
蕭戰只好一片片接,低頭嚼得比剛才慢。他看見蕭辰拿餅的手還在抖,想再掰小些,蕭辰先把自己的半塊往衣上放穩,伸手接住父親掉下的一點碎屑。
夠小了,爹。
那隻粗糙的手在他眼前停了停,隨後縮回,捧住自己分到的餅。
石壁外又響了幾記鼓點,蕭辰將小塊乾糧嚥下,聽母親問父親水夠不夠。父親把水囊遞過去,說先潤潤嗓子,她接了,卻又讓蘇婉兒也喝一口。
蘇婉兒道了聲謝,抿過水,將囊口擰緊。
龍清璃把糧袋口的細繩理順,試著挽結,傷腕使不上勁,結便散了。蕭戰將袋子移到自己膝上,慢慢挽好,又遞迴她手中。她看了看那個不大齊整的結,沒拆,連袋子一起靠在身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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