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黃色的常服貼在後背上，黏膩難受。李世民沒有去擦額頭的冷汗。他腦海中浮現出長安城血流成河的畫面。
傳承幾百年的五姓七望，那些連皇室都不放在眼裡的清高門閥，被一個落第書生，像殺雞一樣屠戮殆盡。
“狠人啊。”李世民夾著煙的手指微微顫抖。
他殺過兄長，逼退過父親，自認心狠手辣。但面對這種不講任何政治規矩，首接從肉體上消滅整個階級的做法，依然感到心悸。
“不僅是長安。”左明子繼續輸出，“後來還有個叫朱溫的，把那些自詡清流的世家子弟，全部綁起來，扔進了黃河。他說，這些清流不是自命清高嗎？那就扔進黃河，變成濁流。”
長孫無忌雙腿發軟，徹底靠在了收銀臺上。
他現在一點也不想當世家了。
什麼關隴貴族，什麼五姓七望，在絕對的暴力面前，連個屁都不是。
“左掌櫃。”李世民深吸一口氣，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驚，“這等後世之事，聽來確實驚心動魄。世家覆滅，於皇權而言，或許是件好事。”
李世民很快調整了心態。大唐幾百年後才亡，他管不了那麼遠。但世家被殺絕，這事聽著怎麼這麼解氣？
“是好事。”左明子看著李世民，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，“而且，老李，這裡面還有你的功勞。”
李世民愣住了。
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。
“朕的功勞？幾百年後的事，與朕何干？”
左明子拉開抽屜，拿出一個打火機，在手裡轉了兩圈。
“你過幾年，會下令編纂一本書。”左明子看著李世民的眼睛，“叫《氏族志》。”
李世民眉頭微皺。編纂天下姓氏，確實是他計劃中的事。他想以此重新排定門第高低，打壓山東士族，抬高皇室和功臣的地位。
“這有何不妥？”李世民問道。
“初衷挺好。”左明子點燃香菸，“但你這本《氏族志》，編得太詳細了。天下世家，誰家幾口人，祖上出過什麼官，全在上面。”
魏徵臉色猛地一變，似乎猜到了什麼。
“那個落第書生打進長安後。”左明子吐出一口青煙，“發現世家大族人太多，不好找。於是，他拿到了你編的這本《氏族志》。”
長孫無忌倒吸一口涼氣，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然後。”左明子敲了敲桌子，“他照著你修的《氏族志》，挨個點名。上榜的，滿門抄斬。連找人的功夫都省了。精準定位，一網打盡。”
啪嗒。
李世民手裡的香菸掉在地上。
菸頭在地磚上彈了一下，火星西濺。
他呆立在原地，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自己費盡心機，耗費人力物力修纂的《氏族志》，原本是用來彰顯皇權、打壓世家的政治工具。結果幾百年後，成了一個反賊屠殺世家的“點名冊”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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