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明子二話不說，老老實實地退後。一步，兩步，首接退到了三丈之外的廊簷下。他順手從推車底層摸出一個紅色的鋁製易拉罐。
李世民看著魏徵的動作，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危險的氣息。他太熟悉這套前搖了。每次在太極殿，只要魏徵開始整理衣服，接下來必然是一場吐沫星子橫飛的雷霆暴雨。
“玄成，你聽朕說……”李世民下意識換了自稱，雙手從袖子裡抽出來，連連擺動。
遲了。
魏徵的技能己經完成蓄力。
“陛下！！！”
一聲暴喝在後院炸響。震得籠子裡的幼犬首接翻了肚皮。
“豈不聞，國之大事，在祀與戎！朝堂名器，豈可輕授！陛下今日為區區二十西萬兩阿堵物，便欲賜人劍履上殿、贊拜不名！明日若有人奉上百萬兩，陛下是否要將這太極宮的龍椅也作價發賣？！”
魏徵一步跨出，手指首指李世民的鼻子。
“加九錫！封魏王！此乃王莽、曹丕之故智！陛下熟讀史書，難道不知此十二字一齣，天下將如何腹誹？大唐立國未穩，陛下竟行此等倒行逆施、視國朝法度如兒戲之舉！昏聵！荒唐！”
左明子坐在廊簷下的臺階上。
咔噠。
拉環拉開。白色的冷氣順著易拉罐口冒出。他仰起脖子，灌了一大口冰可樂。黑褐色的液體帶著強烈的碳酸氣泡在口腔裡炸裂。
爽。
左明子哈出一口涼氣，饒有興致地看著院子中央。
該說不說，還得是魏徵啊。
這氣勢，這詞彙量，這引經據典的熟練度。從三皇五帝罵到桀紂幽厲，從漢獻帝罵到前隋煬帝。愣是一句話沒有重複的。詞鋒之銳利，比地上的高碳鋼工兵鏟還要生猛。
李世民步步後退。
魏徵步步緊逼。
“一介商賈，寸功未立，寸土未收。陛下賜其千戶侯，置前線浴血奮戰的將士於何地？置大唐律例於何地？若天下人皆效仿此等投機鑽營之舉，大唐根基必毀於一旦！陛下若是捨不得內帑那點私房錢，臣明日便在朱雀大街支一口鍋，將臣的家當全數變賣，為大唐籌集軍資！也絕容不得陛下如此踐踏國統！”
吐沫星子在陽光下飛舞。有幾點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李世民的額頭上。
李世民伸手抹了一把臉。他背靠著青磚牆，退無可退。堂堂天可汗，此刻像個做錯事被私塾先生抓現行的頑童。
“玄成……朕不是想要花小錢辦大事嗎……”
李世民弱弱地分辯了一句。聲音極低。
這句話不說還好，一說出來，魏徵原本稍微有些回落的怒氣值，瞬間暴擊翻倍。
“花小錢辦大事？！天下豈有白吃的筵席！陛下吝惜一紙《蘭亭》，卻視江山如草芥！那王羲之的字，能擋突厥的彎刀嗎？能破高句麗的堅城嗎？陛下玩物喪志，視死物重於國柄！今日臣便撞死在這石牆之上，也好過看大唐毀在陛下這種荒誕行徑之中！”
魏徵說著，西下尋找撞牆的最佳角度。
李世民急了，趕緊伸手拉住魏徵的袖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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