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穗和先問誰接她的蒸鍋。顧師傅讓袁嫂挪過去，自己把炒菜那邊收住，才叫她出門。
姓馮的老客坐在靠院門的一桌，碗裡的白飯吃去一半，面前那雙筷子擱得齊整。
她沒隔著桌子問，走到旁邊蹲下，聲音放低了些。
老人說葷的都不吃，雞蛋也免了，若有清油做的素菜便添一口，沒有也不用忙。
他將飯碗往自己這邊挪了挪，像怕她連飯也端走。
陸穗和應下，回灶房告訴顧師傅。胡家大嫂站在一旁，聽到要另取清油，嘆了口氣，說自己當真忘了。
她知道這位老客近來吃素，早前還同丈夫提過。可忙了這些日子，請人、借桌、收禮，唯獨沒把這句話帶進灶房。
“我去拿油。你看能做什麼，別讓人幹吃一碗飯。”
她這回沒再說瞞著，轉身回屋，端來一小碗菜油。
陸穗和瞧過案上剩的料，留了幾片香菇和一塊未切的豆腐，又揀出兩根青菜。問過顧師傅能用，她才動刀。
小鍋洗淨，水擦乾，她淋油，將豆腐兩面略煎一下便盛出，沒有再等焦邊。
香菇是早晨泡開的，切片後同薑末下鍋，炒出香氣，再添清水，把豆腐慢慢推回去。
她手邊就是已經調好的葷汁，卻另取了鹽。顧師傅經過，嘗過一小勺，讓她收汁時別太乾。
院裡還有人在夾扣肉，灶房的大菜接著往外走。陸穗和盯著自己這一小鍋，倒沒有方才那麼想去看別處。
青菜最後下，燙軟了盛在碗邊。豆腐與香菇一併舀上去，淋了少許汁，她先夾一小塊嘗過，再端出去。
老客看見碗，忙將手邊的碟子移開。
“清油做的，沒添葷湯。您先吃著，飯不夠再叫我。”
老人只說好。她沒有立刻走遠，見他夾起豆腐，接著拌了兩口飯，才回了灶房。
胡家大嫂在門邊等著，探頭看了一眼，拿肩膀輕輕碰她，說這回多虧她們攔了。
“他同我公公認識幾十年，為一口油弄得不痛快，實在不值當。”
她沒再細說，去院裡添茶，經過那桌時，自己同老客賠了個不是。
陸穗和回去洗鍋，水剛舀進來，袁嫂已經把另一口鍋上的籠蓋遞給她。
她伸手要接，才看見自己掌心都是水，忙在圍裙上擦乾。袁嫂沒鬆手，等她重新墊上乾布才放。
兩人誰也沒說話，把蒸籠挪穩了，袁嫂才指指她的腰：“布別塞背後。真忙起來，半天摸不到。”
陸穗和將布換到腰側。這一上午，別人遞來的東西她接得太多，平日獨自看灶時的習慣，總有用不上的地方。
最後一道甜飯出了鍋，顧師傅才肯坐下。她拿筷子翻了翻留給廚下的菜，招呼兩人趁熱吃。
陸穗和端起碗，又朝蒸鍋看了一眼。袁嫂把那塊乾布從她手裡抽走，搭在案邊。
“歇了，裡頭沒菜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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