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食行前,陸穗和換了件沒沾油點的衣裳,走到門口卻又折回來,問桃枝後背有沒有蹭著灰。
桃枝替她拍了兩下,手乾淨得很,忍不住道:“姐,你是去報名字,又不是去相看人。”
周衡正往外送客,聽見這話,轉頭看了她一眼。陸穗和本來還想摸摸髮髻,被他看得不自在,索性將手背到身後。
“今日你替我看鋪子。”
“知道。若有人來相看,我替你回了。”
桃枝笑得直咳,陸穗和想說句什麼,阿陶已經在門外叫她,只好瞪了周衡一眼,跟著出了門。
到食行時,前廳坐了好些人,有人拿著鋪子的名帖,有人剛從灶上過來,腰間還繫著圍裙。阿陶熟門熟路地往裡走,陸穗和跟在後面,頓時覺得自己換衣裳有些多餘。
長案後坐著個瘦臉管事,姓錢,面前攤著簿子,正給一名年輕廚子解釋,帶師父來壓陣可以,替他下鍋不成。
那人不服:“我師父只在邊上說兩句,也不碰鏟子。”
錢管事將筆擱下,讓他去看牆上的規矩:“那你師父一邊說,你一邊做,究竟算誰的手藝?”
陸穗和聽到這裡,反而放鬆了些。她沒名師跟著,也沒有幾個人的班底可帶,若人人都得自己守一口鍋,至少這件事上不吃虧。
阿陶拉她到牆邊,細看張貼的題目。
初試做豆腐。
題目單獨列了一行,下面才寫明,用食行備的豆腐和調料,不許自帶熟湯、肉臊或私配醬料,半個時辰內做出同樣的兩小碟。一碟趁熱嘗,另一碟擱過一盞茶的工夫再嘗。
陸穗和看了兩遍,越看越覺得這題不好糊弄。新出鍋的菜佔著一口熱氣,油香能遮掉不少毛病,等放一會兒,豆腐裡的淡、外頭的膩,就都藏不住了。
旁邊有人嘀咕,百味會那麼大的名頭,怎麼先叫人做這個。
錢管事顯然聽過不止一回,頭也不抬:“嫌便宜也得做。初試只挑六人進複試,去雲州的名額,還得往後爭。”
那人沒再出聲,倒把牆上的字看得更仔細了。
輪到阿陶,她報了平日接席的街巷,說自己沒有固定鋪面。錢管事沒為難,只叫她把住處寫清,到時好尋人。
陸穗和在旁邊看著,才知這回來的人不全是大酒樓的掌勺。有個替人做素席的婆婆戴著老花鏡,名字寫得慢,後頭的人也只是等,並沒人趕她。
阿陶填到姓名那欄,卻停了筆。
錢管事問了一聲,她才道:“陶杏。平常都叫阿陶,險些把那個寫上去了。”
陸穗和記住了這兩個字。阿陶把筆遞過來時,她輕聲叫了一遍陶杏,阿陶先是一怔,隨後笑著碰了碰她的胳膊。
“別這麼叫,怪生的。”
“那我還叫阿陶。”
錢管事往簿上看,問陸穗和是哪家。她報了春生食肆,正要寫名字,旁邊一名等候的廚子忽然抬頭。
“你是陸家的?城裡那家食肆也來人了,方才剛走。”
陸穗和的筆尖停在紙上,墨洇出一個小點。她原還在想豆腐該怎麼切,聽見陸家兩個字,背脊便不自覺挺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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