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新鞋先別穿。到了那邊,腳磨破了,你又不肯說。”
桃枝伸頭來看:“我那雙也要。”
“早補了。你倒肯看一眼。”
她翻開自己的鞋後跟,果然有一塊布,邊緣縫得密密的。妹妹不再說話,坐到祖母腳邊,將落在地上的線頭撿起來。
周衡從後頭拿來自己的小包袱。陸穗和順手想同她的放在一起,他卻按住包角,低聲問:“明日找換洗衣裳,也當著桃枝翻?”
她鬆了手,臉上發熱,嘴裡仍不肯讓:“那你自己收好,落下了也別問我。”
“針線帶了,衣裳夠換。還有哪樣?”
他真站著等她查。陸穗和瞧見他領口磨薄的地方,伸手摸了摸:“到了雲州,陪我去看看布。”
“看你的,還是我的?”
“價錢合適再說。”
周衡笑了,握住她的左手,等裡頭祖母叫試鞋,才鬆開。她走出兩步又回頭,叮囑他明早別替桃枝背全部行李,右臂還得顧著。
“聽見了。”桃枝在裡間喊,“我的我自己拿,你們別隔著門分。”
第二日天未亮,陳桂婆把夾鹹菜的薄餅晾好,包給他們路上吃。桃枝先檢查憑帖,又去看了一眼昨日留下的木板,才背上包袱。
陸穗和總覺得有件事沒交代,站在後灶轉了一圈。祖母把水囊遞給她:“馮娘子來了知道做什麼,袁嫂午前才來。你別等到飯熟了再走。”
她接過水囊,終於出了門。桃枝卻忽然回去抱住祖母,抱了一會兒才放手,開口時鼻音有些重。
“你的針我擱筐蓋底下了,別又說找不著。”
陳桂婆拍她一下,叫她路上少管閒事,多聽姐姐的話。
渡口已經有人上船。挑擔的與揹包袱的擠在踏板前,桃枝站到一邊,先向船家指認放行李的地方。等前面那副擔子過去,她才跟著姐姐踩上木板,手扶船沿,腳下仍晃了一下。
周衡在後面托住她的包袱,她站穩便道了謝,自己往艙裡挪。
譚師傅與夥計已到了。兩邊打過招呼,各自安置行李,桃枝把碗包放到衣裳上頭,還不忘提醒那夥計,他的籃底壓著師傅的衣角。
船一動,她就顧不上別人了。
起先只是胸口悶,過了片刻,連看著餅都難受。陸穗和問她想不想吐,她點頭,自己指了指通風的地方。
“我坐那兒。小盆幫我拿一個,別放在走道上。”
她伏了一陣,沒吐出來,只是臉白。陸穗和將餅收遠,扶她靠著包袱休息。周衡送來水,她喝了兩小口便搖頭,不肯再喝。
“早知道我挑擔來。”桃枝閉著眼說。
“你挑擔過河?”
“那總有橋。”
陸穗和被逗得笑了,替她鬆開領口。妹妹握著她的袖子睡過去,偶爾皺一下眉,手卻漸漸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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